空中的冰龍突然墜落地麵，摔得粉碎，它冰質的身體散落一地，微風一吹，泛起絲絲寒意。沙華卻從戰鬥中解脫出來，輕輕地拂去衣衫上沾上的冰渣，他的目光停留在遠處那一黑一白兩道人影上，一時間，竟有些驚訝。當然，看到這一幕，驚訝的人，卻不是僅僅隻有他。曼珠也好，阿一也罷，或是跟著罌澤寂卻慢了一步到來的墨淺安，亓官思雨與亓官紫櫞，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猝不及防，或者說罌澤寂根本就沒有打算閃開，當亓官夜那隻泛著詭異紅光的利爪嵌入他的皮肉，他苦澀的笑了一下。左邊的肩膀頓時鮮血直流，順著他的胳膊，滑過指尖，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將一地的冰屑漸漸染紅。
    他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輕輕地撫上亓官夜的臉龐，溫柔的望著亓官夜冰冷的眼眸，嘴唇微微顫抖的問“夜……你哪兒疼？這裏嗎？”他用那隻滿是鮮血的手指了指亓官夜心口的位置。
    這麼近，他怎麼會看不見亓官夜臉上的那分明的淚痕，怎會注意不到他暴戾神色背後的悲涼，怎會感受不到由他心底生出的恐懼與孤獨。
    “夜，不要怕，我在這裏。”
    ……
    “蛇族的皇族內部聽說內鬥得可厲害了。你怕什麼，去了也是你出風頭的機會。至於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替你接風洗塵。”
    那一年，罌澤寂七歲，亓官也七歲。
    “就算整個狐族要你承擔，至少有我同你一起護這萬裏山河。”
    那一年，罌澤寂一百歲，亓官夜一百歲。
    “夜，不要怕，我在這裏。”
    這一年，罌澤寂一千二百四十歲，亓官夜一千二百四十歲。
    ……
    “……寂？”他的神色中，漸漸地出現了一絲明晰。便那樣靜靜的看著罌澤寂，一步也沒有挪動。
    “嗯，我在。”
    “我看到……你死了。”溫熱的液體滴落到罌澤寂的指尖，他輕輕地替他拭去了。
    “生老病死，你我何人可逃？”
    “是我……用琳琅。”他的聲音很低沉，如哽咽在喉嚨裏細如蚊聲。
    “若真有哪一天，定是我該死。”
    而這一刻，罌澤寂卻笑了。旁人或許根本不會明白亓官夜在說些什麼，可他懂，隻有他懂。
    亓官夜再也沒說下去，那雙血色的眼漸漸恢複了平常的黑色，一身的黑氣也漸漸隨風飄散，隻餘下，銀白的發絲隨風飄動，沒能恢複本色。眼前的人開始有些模糊不清，他自覺眼前一黑，便什麼都看不到了。
    穩穩地將昏過去的人抱在懷裏，他輕輕地替他整理著被風拂亂的發絲，卻把指尖的殷紅染在了那人純白色的發間。卻不知是否因為冰龍的出現，時至中秋，寒冬未至，青丘之國的上空卻飄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罌澤寂微微抬頭，一片雪花，落到他的睫毛上，被他的體溫漸漸消融，他本不想哭，卻因這樣，幹澀的雙眼，變的濕潤。緩緩地，有什麼帶著溫度的液體悄悄的劃過了他的臉頰。
    雪地裏，那個一襲黑衣一頭白發的人靠在他的肩頭，很顯眼，也很安靜。他們身上都有血紅的痕跡，卻不知道，究竟是誰的，隻是那般相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