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袍鬆鬆垮垮，春光乍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在那裏留下陰影，兩條大長腿尚沾水露，在燈光下美得致命。洗了未幹的金黃中發高高束起，襯托了修長的脖頸和優美的鎖骨，水珠一滴一滴，低到後背，滑進浴袍裏，牽引著視線。聽到他出來的動靜，側頭、後靠，浴袍一側滑落，露出少一分顯瘦、多一份略胖的肩膀。
    “爺。”
    暖暖的床頭燈，螢螢的裝飾燈，隔在窗外的喧囂，藏於床榻的佳人。
    蘇淩難免有幾分不敢置信，畢竟一個小時前的單庭微對他還是尖酸刻薄都不能形容的一種態度——他不會是在做夢吧？
    “爺。”
    又是一聲喚，如同溫泉水在池子裏流淌。
    走近了俯身，額頭碰在單庭微的額頭上。
    淺琥珀的雙眼在燈光下幽深，望著他，無波無瀾。
    “爺。”
    將單庭微抱在懷裏，揉進懷裏。“還在生氣嗎？氣我罵你，氣我不相信你。”
    “犯不著生氣。”
    就算單庭微說得十分平靜，蘇淩還是不相信他真的不生氣，想要將單庭微推開一點卻被後者環住了腰。一顆潮濕、順滑的毛茸茸腦袋在袒露的胸口磨蹭。
    “爺。”
    再忍下去就不是男人，可這個時候蘇淩還真的就忍下來了！一下下順著單庭微的背，說：“我知道你心裏有火。你罵吧，我讓你罵，絕不還嘴。”
    “隨我罵、絕不還嘴，你說的倒是輕巧。”
    胸膛開始濡濕，蘇淩睜大了眼睛——哭了，單庭微居然在他的懷裏，哭了。
    “還不是看你心情的。把我看做所有物，說什麼‘你玩你的，我玩我的’，要是你心情不好，這些都是屁話！我還有什麼資格罵你？我根本隻有對你搖尾乞憐的資格！”單庭微眼淚一個勁的掉，“這算什麼，蘇淩，你這樣算什麼？是你說在你身邊我可以為所欲為，是你說我可以大展拳腳，是你說這都是你親口對我說的！”
    小包子臉淚流滿麵，偏偏眼裏還有近乎絕望的倔強。
    “蘇淩，這都是你跟我說的……做不到的話，為什麼要騙我……混蛋！”單庭微哭到哽咽，淚眼質問著蘇淩，“說什麼我想到什麼就去做，不用擔心後果，說什麼你在我身後……那我盡職做一個誘餌的時候，你怎麼看我的？我把我的安危托付給你的時候，你怎麼做的？你回答我啊！我為了防止那個人還有神智分辨男女，讓你帶個和我身形相似的男人過去的時候，你怎麼做的？你說啊！”
    蘇淩回答不出來，因為他找不到半點反駁的理由。單庭微一臉淚痕的樣子讓他心疼，單庭微咬著唇無聲哭泣的樣子讓他心疼，這樣在他麵前哭得倔強的單庭微讓他心疼。捧住臉吻下。感覺到刑庭微有片刻的掙紮，可是幾乎是寬心的同一時間，單庭微的掙紮就沒了，眼淚掉得更多，一滴一滴濺在他的腿上。睜開眼，單庭微閉著眼，眼角留下的淚水不間斷，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心劇烈的疼，不是生理上的疼，卻有比那種疼還要致命的痛。
    雙手大拇指翹起，擦拭眼角的淚，柔聲。“庭微，不哭了，別哭……”單庭微，別再哭了。
    “是你說會給我證明自己的機會的，我才做這些事。蘇淩，你以為我是什麼人，你以為我和你上過床，就饑渴難耐了嗎？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是你讓我認為我不是孌童，和你過去的情人不一樣的，是你說我可以是你、鐵嘯、韋冬之下第一人的……蘇淩，是你自己給我鼓勵的。可是現在算什麼？”單庭微哭著質問，眼淚水已經打濕兩人之間的床鋪，“我和你過去的情人一樣，我和他們沒有什麼不同，甚至比他們還不如！至少他們沒有人被這樣侮辱過！欺騙過！我不過是你一個心血來潮的玩具！學校、出遊、房間，對你來說什麼都不算，就算不是我，你也可以對另一個人作出更多的事。”
    “庭微……”
    “我就是下賤，我天生下賤！你滿意了？”
    “庭微，我當時是一時氣話——”
    “一時氣話，哈哈哈！一時氣話！”單庭微哭著大笑，“你是血煞少爺嘛！你的都說了是一句氣話，我還有什麼好生氣的。你根本沒有錯，錯的是我，錯的全都是我，是我小肚雞腸，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大題小做。我不下賤，我也沒有被懷疑，一切不過是我自己自我菲薄而已。”
    “單庭微！”蘇淩不知道怎麼才能阻止單庭微繼續說傷人傷己的話，他隻知道他不想再聽到單庭微說著這些話，不想再看到單庭微哭。“別再說了，別再哭了，不是那樣的。”
    “那你告訴我，是怎樣的。”淚眼朦朧，直勾勾看著他。
    蘇淩啞口無言：是怎麼樣的，如果不是單庭微說的那樣，那是怎樣的？這些事情，到底是為什麼的？
    “你說不出來。蘇淩，你根本是又要編製一個謊言。我早應該走了，蘇淩。”單庭微看著蘇淩，“你說過，我隨時可以走的，大家已經各取所需——你占有了我的身子，我體驗了欺騙，我們兩不相欠了。我不再踏足中國，你也別來幹擾我。”
    “那你和梁苒約定好的，怎麼辦？”
    “哪還有什麼‘約定’啊……如果我的一切都隻是虛假的，都是不存在的，還談什麼‘約定’？”單庭微呢喃，“夏小肆本來就是個假名，單庭微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塔韋蒂·休斯……根本沒有戶籍。一個任何法律都不存在的人，談什麼‘約定’？魏祈看中我的肆意，有一天他會看到一個比我更自由，比我更神采飛揚的人。你把我當金絲雀，韋冬田逍不過是看在你的麵子上，就想瑞士政府礙於休斯家族，不追究我這個黑戶。”
    蘇淩看得出單庭微眼中的心如死灰，看得出單庭微整個人的頹廢，看得出單庭微的決然，可是——“我不會放你走。”
    “那把我留下在雲南，留在這個偏僻的地方，任我自生自滅，不幹涉我的任何事。”
    “你就這麼不願意留在我身邊？”
    單庭微看著蘇淩的眼睛，認真。“蘇淩，我也有疲憊的時候。”
    其實對於靈感在我要睡覺之前來，我是拒絕的。可是……這是我能拒絕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