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皚皚大漠，落日恢弘。
    高大的男人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麵。風席卷黃沙，一粒粒劃過他的披風。馬蹄踏過的斑斑血跡已滲入腳下幹涸的黃土。
    又是一場漂亮的勝仗。
    那是李念白。如深海般沉寂的漆黑眼眸。有人說是那是死在他手下的殷紅色血液聚集在一起長久沉澱後漆黑的顏色。
    他沒有敗績。
    他的李姓母親二十三年前以公主的身份嫁入關外和親，次年生下一子後去世，為表紀念，她的丈夫為孩子取名李念白。異姓的王子在十二歲時被送回京都教養。高高在上而又血統純正的王子們第一次見到來自異域的李念白便都十分緊張，不說皇帝尚未立太子，隻是李念白年僅十二便曾在遙遠的異域隨父王出征，並麵不改色斬殺敵人就足以讓人震驚。再加上李念白英俊清冷的眉眼並不像他們想象中的蠻夷後代，於是他們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們殺死了李念白的教養嬤嬤。
    下人跪在他麵前不敢抬頭看李念白溫度冷卻的雙眼，隻是戰戰兢兢等待發落。
    坐在李念白旁邊的是年長他七歲的朱乾，血統純正的長子。他笑著對李念白說：弟弟，你看這可怎麼辦？
    李念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回答：一個下人而已。
    那可是你的教引嬤嬤。朱乾說到。他明顯不能相信李念白的反應。他知道入宮三個月李念白被王子們排擠，他是如何在唯一的教引嬤嬤的關照下適應宮中的冷暖。於是他選擇殺掉那個年邁的老婦，也算是殺雞儆猴。卻未想到李念白竟會如此絕情。
    那也是一個下人。我並不在意。李念白喝了口茶，對跪著的下人說，你下去吧。接著轉過頭對朱乾說，我困了。哥哥若無要事。能否改日再談
    告辭。朱乾站起身，深深的看了李念白一眼後拂袖而去。
    此時的李念白轉身拽過那下人，問道：嬤嬤在哪？
    在她的小房間裏。下人恭敬地答道。
    一腳踢開門，糙木圓桌上昏黃的燭光被迎麵而來的戾氣搖動。李念白快步走到嬤嬤的床前坐下。此時的嬤嬤已是回光返照，她顫顫巍巍的抓著李念白的手，說到：我的主子，你來了。奴婢命不久矣啦。
    嬤嬤。李念白握緊她的手：是我連累你，我必定厚葬你。
    不。嬤嬤搖了搖頭：請主子當作毫不在意的樣子。他們，那是在給你下馬威啊，你越不在意，他們就老實一些啦。把我拉到亂墳崗，卷一張草席就可以了。老婦唯有一事相托。
    你說，我一定辦到。李念白回答道。
    我的小孫子。嬤嬤頓了下，說：被我那不爭氣的兒子賣到小倌樓了。懇請主子，找到他把他買回來。做下人做雜役隨主子的心意。。。
    我會厚待他的。李念白說：我發誓，我會找到他並厚待他。
    他。。。左邊屁股上。。有一個胎記。。嬤嬤說話已是斷斷續續，兩眼的目光開始渙散。李念白感覺到那雙緊握著自己雙手的枯瘦雙手開始鬆開，再看嬤嬤，已是呼吸停止，魂歸西天了。
    尋一。李念白輕輕的念著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身為他貼身侍衛的尋一。我又沒了一個對我好的人。是不是所有對我好的人，最後都要死。上次你也是這樣。
    他神情落寞，月光如水灑在他好看的眉眼上。沒等尋一開口安慰，他忽然堅定的看著他，眉眼恢複清冷，說到，但我一定會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