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七章 唐門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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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目標果然是玄墨。
在發現冷清塵帶著負傷的玄墨離去之後,領頭的黑衣人立刻下了指令,隻留下一部分死士和餘下教眾斡旋,其餘全向著二人撤離的方向追蹤而去。
冷清塵雖然武功不濟,有一身雄厚的內力支撐,腳程卻並不慢,即便是扛著比他強壯許多的男人,臉上也絲毫不見疲累之色。
早就預料到會有追兵,男子從未指望隻憑借自己蹩腳的輕功可以突圍出去。
隻見男子表情沉著,步伐不亂,一邊帶著男人在山林間快速穿梭移動,一邊留心觀察周圍的環境,冷靜地計算著進山最有利的路線,同時手上的動作不停,不斷從隨身的藥箱中灑出各種藥粉。
聽到身後不斷傳來的慘叫,感覺到追蹤的隊伍速度慢了下來,知道應是自己灑的毒粉起了作用。試想他隨手燃起的香料都可以招惹來那麼大批虎群,刻意為之的藥粉,自是能讓那群刺客和這山林間的毒物好好交流一陣。
即便如此,男子還是未敢鬆懈,狹長的眼裏眸色暗沉。
他可未忘記,那群人中還混有不知痛癢,百毒不侵,不死不滅的一堆怪物。
“唔……疼……”
耳畔突然傳來一聲模糊的呢喃。
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這一見卻是愣住了。
卻見男人已經整個癱軟在了他懷中,頭無力地搭靠在他頸旁,英挺的眉痛苦地聚攏著,闔起的眼睫不安穩地顫動,隱約透了絲黑氣的額際冷汗斑斑。從頭頂垂落的發絲遮住了男人半邊剛硬的側臉,如墨的玄黑襯著男人慘敗的膚色,更顯得蒼白如紙,再加上毫無血色的唇上突兀的點點紅痕,這樣男人看起來竟是虛弱得不可思議。
腳步有了一瞬間的停滯,卻很快恢複了正常。
男子收回視線,直視前方。素來淡漠的臉上,表情漠然,環在男人腰上的手卻不禁緊了緊。
體內真氣的運行突然加快,又揮出了一把藥粉,枝葉晃動間,那兩個身影相攜鑽進了深山。
***
將肩上的男人放到一處平整的地方,男子走回洞口。
警惕地探身四下張望,小心檢查了有無落下的痕跡未除。
待確定沒有什麼隱患,男子從附近找來了一些枯枝斷葉堵住洞口,又在附近撒了些無色無味的藥粉,以防蟲獸,這才踱回了洞中。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山間本就夜涼,洞中更是濕冷。
雖然已經感覺不到追兵的氣息,但為以防萬一,男子本不準備過早點燃燈火。但看到地上的男人不住地想要蜷起身子,還不時抽搐的樣子,似是極為寒冷。於是,還是在洞裏揀拾了一些幹柴,在男人身邊燃起了一小堆篝火,並在其中投了些藥草,防止產生煙霧。
山洞空間不大,燃了火堆之後,很快就暖和了起來,男人漸漸也舒展了身體,安靜地躺在地上,隻是麵上仍難掩痛苦之色。
沒有再做耽擱,冷清塵開始查看男人的傷勢。
在碰到男人衣衫的時候,男子的手一頓,有了片刻的猶豫,但身為醫者的素養,加之明白男人傷重有一半原因是因為他,便不再遲疑,鎮定了心神,緩緩揭開男人的衣衫,將男人寬闊的胸膛整個暴露了出來。
視線在觸及那一片肌理分明的赤裸皮膚時,不受控製地一顫,卻很快穩定了下來。
不再多想,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男人的傷處。
男人身上有兩處傷。
一處是被黑衣死士擊下的掌傷,一處是被唐門毒針打下的傷。
掌傷在男人的胸骨中央,呈現出一塊約摸手掌大小的血色紅印。
探指按壓了幾下,確定那傷處並未動及筋骨。泛紅是因為傷處有些淤血,主要還是男人最初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造成的。男人功力深厚,硬接下這一掌於他並無所謂,雖然看起來可怖,其實並不嚴重,若是男人未昏迷,即使不施藥治療,他自行運功療傷也可很快康複。
問題是那處毒傷。
將視線移向另一邊,在男人胸口稍稍偏上的位置,男子皺起眉,眼神顯出幾分沉重。
那裏已經看不出男人原本的膚色了,隻剩下一片可怖的紫黑。由於耽擱了治療時間,毒素已經擴散,以至於男人的半邊胸膛看起來都是黑漆漆的,隻邊緣顏色稍微淺淡些,越往裏越是深重,最中央還能清楚地看到一個幾乎有如濃墨的赤黑小點,正是那毒針入體時留下的針孔。
知男人情況危機,男子眼色一凜,當即開始施針下藥。
半個時辰之後,取下男人身上的最後一根銀針,看著男人稍微恢複了一絲血色的麵孔,男子神色卻沒有絲毫放鬆。
男人所中之毒十分霸道,且擴散速度很快,雖然他已經幫他把毒針取了出來,但毒素早已浸透了男人的身體。憑借他手上現有的藥材,他能做的隻是穩定住男人的情況,減緩毒素擴散速度,這樣雖暫時保住了男人的性命,但時間一長,隨著毒素的擴散,男人還是會因傷及心脈而亡。
想要徹底解毒,就必須製出解藥。
至於解藥,他倒是有辦法可以配出來,隻是缺少了幾味藥材。
若是可以上山尋找,他也是有自信可以找出來,隻是花費時間不說,那群黑衣人想必還在山中四處搜羅他們,現在出去找藥,不啻於自投羅網。
就在男子陷入沉思的時候,地上那個一直昏迷的男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還未等男子有所反應,那人驀地坐起了身體,“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眼前驟然接觸到這種畫麵,男子心神一震,驀地站起了身,正要上前查看,突然反應了過來,這應當是他的施針起了作用,逼出了男人心脈中的一部分毒血。
如此,男子稍稍平複了心情。
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繼續思考接下來行動的時候,男人接下來的舉動,卻讓向來性情冷淡的他,難得做出了一個瞠目結舌的表情。
“好疼……嗚……好難受,疼死了,嗚嗚……”
男人的身體不停地掙紮晃動著,整張深刻的麵容都皺了起來,一副分外難受的樣子,淡色的唇顫顫地半張著,不停地從其中發出模糊而斷續的呻吟。
如果說,那個印象中總是一副威武霸氣模樣的男人,會如此耐不住地呼痛,隻是讓他感到有些許愕然的話,那麼,當看到從男人顫抖的眼睫間驀地滑落的液體,就讓他頓時產生了一種整個人生都被顛覆了的感覺。
那人竟是在……哭嗎?
那樣強勢的人,竟然被疼哭了?
一時無法接受這個太過違和的事實,男子隻覺腦袋有如雷劈,隻能愣愣地看著男人一片淒慘的容顏。
卻見那人眼淚流得越發洶湧了,邊哭還邊撇起了嘴,一副分外委屈的樣子。突然,那被淚水沾濕的睫毛顫了顫,那人竟緩緩睜開了眼。那人本就有一雙墨玉般濃黑的眼,此刻浸著淚水,映著篝火,越發顯得烏黑晶亮,隻是因為還未恢複神智,那雙眼還帶著一份懵懂的迷茫,卻是如同氤氳了霧氣一般。
雖然還未清醒,視線也因為淚水的阻礙也看不太清,男人還是捕捉到了身旁多出的身影。
於是,那雙墨黑晶燦地眼就這樣筆直地闖入了男子的視線中,看著那人盈滿淚水的眼眸中,充斥著的控訴般的指責,男子卻覺心頭像是被什麼重擊了一下,不由地摒住了呼吸,生平第一次,產生了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無措。
幸而,男人此時身體其實十分虛弱,這麼一鬧騰,很快便沒了力氣。
又看了男子兩眼,那人眼睫顫了顫,終是無力地又合了起來。
呻吟聲也漸漸輕了,最終不再言語。
男人很快又昏睡了過去,再無動靜。
唯有那英俊的麵孔上,留下的幾道深深的水痕,告訴男子,這一切不是他的錯覺。
好半天才回過神,看著地上昏睡過去卻還是不安穩地皺著眉的男人,男子的心境有些複雜。
腦海中不斷閃過剛剛男人因為疼痛,哭泣得有如孩童的畫麵。
低頭沉思了片刻,男子突然抬起了右手,舉到了麵前。
男子的小臂修長白皙,卻並不顯得孱弱,因為長期修習和采摘藥草,鍛煉得結實有力。
然而引人注意的卻是他手腕間纏繞的一層裹腕般的布條。
眼裏劃過了一道複雜的光芒,男子終是緩緩伸出了手。
隨著布條的剝離,一圈月牙形,宛如齒痕一般的印記,清晰地呈現在了他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