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課，沈軍跟小駒在桌子上趴了一上午。前兩節是語文課，語文李老師是位三十多歲的女同誌。實話說沒什麼文學才華跟人格魅力，但好脾氣柔聲細語的正是劉家落喜歡那種。劉家落腦袋也有點暈，昨天的事情斷片了。幸好宿舍還沒有分，是二劍沈軍把他扶回來的。他堅持著聽課認真做筆記。
    自從劉家彤也來到外高上學他又像回到了自己剛上高中的狀態。現實的家庭情況讓他知道學業不能荒廢，即使將來考不上一本高三複習一年在本省上個好二本還是很現實的。村子裏已經好幾年沒出過上本科的大學生，父母對自己期望挺高，希望他能像舅舅一樣出人頭地。因為大舅就是從農村出來憑著自己的刻苦學習考上名牌大學的法律係，畢業後在市裏的機關找到一份體麵的工作。
    二劍和小駒租的房子多交了一個月房租當押金。房東說他們住了四十多天要按一個半月收費，扣半個月押金。二劍一賭氣算著非得到最後幾天的時候才去搬東西。
    周六在宿舍睡個懶覺，中午把劉家彤叫了出來兄妹兩先去吃了兩碗燴麵。然後買了兩瓶果汁就拉著手一起去逛新華書店。劉家彤不肯坐公交，初來市區一切看著都比鄉集上的東西高級新鮮，二人說說笑笑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下午在書店門口的小攤子吃涼皮喝汽水，然後接著回書店看書。劉家彤美滋滋的說：“哥你在這過的真舒服，我初中在學校天天喝玉米糊糊，菜都是白菜蘿卜土豆，就看不見肉沫。”
    劉家落敲敲桌子“我不也在那上了三年初中，吃的跟你一樣。初中的學校食堂不是讓教初三化學的那個李老師他們兩口子承包了麼，兩口子摳的很。”
    劉家落來新華書店一般先去賣輔導書跟模擬卷的地方轉轉。他喜歡政治和地理，以前還帶個小本子抄抄題做做筆記。現在就是看，看一遍默背一遍。以後考試真的遇上有點印象就行，文科的東西想起個頭就能寫出差不離的答案。然後他喜歡看跟動物、曆史甚至鬼怪故事有關的書籍。高一把成套的四本動物百科全書看完了，後來翻恐怖恐怖小說看，被一本叫《水庫迷屍》的書嚇得半個月不敢走夜路，就再不敢看了。
    劉家彤不僅學習好還多才多藝，上初中的時候喜歡畫畫跟詩歌。現在就迷著郭敬明之類的青春愛情小說看。兩人一直呆到晚上書店關門打烊。
    回到宿舍已經是八點多了，隻有大炮在。大炮人日子過得沒心沒肺，說話直，大腦裏麵腦漿占百分之十豆漿占百分之九十。但偏偏愛看科幻小說，鬼知道有沒有看懂，一本一百頁不到的書能看兩個月。劉家落走到床邊坐下問：“大炮看什麼呢，還是不是上個月那本《星戰傳奇》，我瞅瞅。”
    大炮趕緊把書合上塞枕頭底下。“你一天跑哪了？”
    劉家落神氣地哼哼鼻子，“泡妞去了，逛了一天可把我的小腰累折了。”
    大炮切了一聲“算了吧包子，我聽說你在四班已經重蹈高一十一班的覆轍了。你要能有女朋友，我肯定都妻妾成群成堆成串了。”
    劉家落一聽穿著鞋一屁股坐上床去，掐大炮的脖子。
    大炮趕緊推他下去“鞋、鞋。”
    兩人在床上鬧了一會，大炮喘著氣說：“二劍讓我跟你說他們今天上午去租屋那搬東西了，現在基本就剩你的。明天你和他們再去一趟就搬完了，你明天可別瞎跑。”
    劉家落點點頭“他們什麼時候回來，都快九點了。”
    大炮把他推下床“他們今天晚上請網吧的同事吃個飯，沈軍能喝就陪著去了，晚上什麼時候回來不好說。”
    夜裏睡覺劉家落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瞄到了上鋪徐元澤一人占著的兩個床鋪空蕩蕩的，下邊靠近窗戶那李誌的床鋪也空蕩蕩的。李誌去了理科班床被都搬走了，可能過兩天會調換個文科生住進來。徐元澤一直沒有消息，沈軍打過幾次電話停機了，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早上九點多，宿舍開門關門動靜挺大。劉家落被窩裏麵伸出雞窩頭，揉揉眼睛一看沈軍二劍、小駒三個都回來了，打著哈欠脫衣服要睡覺呢。
    直到中午三人才起床，劉家落和大炮去食堂幫忙帶了飯回來。沈軍用筷子點著二劍罵“你那網吧幾個哥們真能喝，喝了白的喝啤酒，老子第一次喝酒連吐兩次。”
    二劍自從從網吧打工回來抽煙更凶了，他們都是買5塊錢一盒的駱駝煙抽。二劍趕緊遞上一根煙“哥真謝你了。我也沒想到他們喝起來這麼厲害，媽的造了我不少錢。”
    中午幾個人在宿舍玩牌，打擠黑五。輸的就罰學狗叫，站到窗戶口大吼一聲我愛幾班的女生某某某，或者被人彈小雞雞。劉家落死活不玩，就給他們買煙遞水跑跑腿，然後站在旁邊看熱鬧。
    下午三點多，二劍、小駒和劉家落去搬租屋那剩下的東西，剩下大部分都是劉家落的。三人在租屋裏麵四處瞅瞅，住了一個半月挺有感情的。
    “破屋值萬貫啊”二劍站在門口歎息。劉家落把東西收拾好了，其實就幾件衣服跟漱洗用具裝了三個手提袋子。
    “二劍我覺得打工回來，你花錢比以前大手了，抽煙喝酒也多多了，你可不能學壞啊。”劉家落很認真地勸。
    二劍笑笑“包子，以前是學生傻乎乎的，有時候出錢也是徐哥在。現在不一樣了，我打了一個多月的工感覺特別入社會。以後有些事免不了，為了交際多交朋友嘛。”
    “狗屁”劉家落掐著腰“咱現在還是學生，學習最重要。以前你們可都不這樣，真不該跟著徐元澤混，現在你們越來越像他了。”說完劉家落有點莫名地尷尬，找借口說上廁所就出了屋。小駒提著褲子從廁所出來，看見劉家落突然想起什麼就跟劉家落說：“包子哥，昨天我跟二劍在這搬家呢就有個人來這找你。”
    “誰呀？”劉家落問。
    “人沒說”小駒仰著脖子回憶“看著不像咱學校的學生。我說今天下午你過來搬東西，他點點就走了。”
    劉家落無所謂進了廁所，出來一看房東過來了。其實這破房子沒什麼好瞧的，再糟蹋也弄不出什麼個新樣子。退了半個月的租金，房東客氣說以後租房子還找他，他愛租給學生，學生老實不鬧事，下次肯定再給他們便宜點。房東沒多呆，換了新鎖，鎖了門就走了。住在隔壁的一家三口老公沒露麵上班去了，那女的二劍他們喊花姐的抱著孩子從外麵走了進來。一看到三人趕緊笑嗬嗬地打招呼，說幸虧碰到他們了。二劍笑著問“姐有啥事說吧，能幫的我們肯定搭把手。”
    原來花姐家就老公一人上班，她帶孩子沒辦法出去找活。為了多掙點錢，她找到一個在飯店上班的親戚。親戚讓她在家裏醃鹹菜，隻要口味好，色相正就能賣到飯店裏麵當開胃小菜。花姐就讓人從家裏帶了不少的白菜、黃瓜跟黃豆過來。正說著一輛電動三輪車開了進來，二劍一著手挽挽袖子，“兄弟們上。”
    三個人趕緊擦擦手就搬，花姐放下孩子開了房門，指揮著這白菜放那，黃瓜放那，黃豆跟粗鹽放那。車上還有七八個闊口細底的小甕。東西不少，屋子裏麵的空間不大，所以一邊騰地方一邊抬東西，三個人搬的不快。
    花姐在屋子裏麵收拾雜物騰地方，幹了沒一會她一拍大腿對著劉家落說“小落，有人找你。剛我從巷子口進來的時候有人問你在不在，我說我進去瞧瞧，好幾天不見你們回來了。我這忙糊塗忘了，你趕緊看看去，人別走了。”
    二劍胳膊肘一推劉家落“包子你去看看吧，我們先慢慢搬。”
    “行”，劉家落放下黃豆袋子擦擦手就往外走。院子大門被花姐打開了，白晃晃的日頭照在地麵沒看到誰在。他抬腳跨出門檻往巷子口扭頭一瞧，差點沒栽出去。
    劉家落以為陽光太強烈，他眼花了。他使勁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是袁天站在巷子口。抽著煙一手抄著口袋，背後靠著一根電線杆子。
    劉家落想想身後的二劍跟小駒，真鬧起來三打一他怕什麼。這次肯定不會再吃虧。劉家落出了院子門往巷口走。肯定袁天是聽到自己的腳步了，但人沒抬頭往這邊看。走到跟前，煙燃盡了，掏出一包抽出一根接著點上。
    第一次大白天的見到這個人真跟見了鬼一樣。劉家落情緒奇妙，胃好像跟配合好了似得開始隱隱作痛。這麼長的時間，二劍小駒都在私下問過自己當初為什麼會受傷，他一直隱瞞著，隱忍著，但這不代表他忘記了。是自己有求於人，錢也借到了，他找不到埋怨別人的理由。所以他把氣憋著，憋到快爆發了就自己一個人跑到操場捶捶牆頭，大吼幾聲，然後恨自己沒用，跟自己賭氣。
    劉家落就瞄了一眼，低下頭斜視著牆上哪裏的狗撒的尿漬。心裏默默地說長得是跟何佳音般配，人模狗樣。但想想何家姐妹都是那麼正常的人，尤其是何佳茹對自己真義氣，又覺得老天爺沒張眼睛，鮮花都插到牛糞上了。眼前的人渣怎麼配的上小茹的姐姐。
    電線杆旁邊有誰家蓋房子剩下的紅磚，壘了一米多高。袁天沒抽煙的手從上麵拿過一個挺新的四四方方盒子，遞了過去。劉家落看了一眼，盒子上印著一位金發的外國美女手裏握著一部手機，上麵有個藍色大大的NOKIA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