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館的生意照舊，雖然有點髒累但久了劉家落幹的挺順手。嘴裏的傷口慢慢愈合，劉衡也能下地走路了，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在平淡中過去。劉家落幹夠了一個整月，看看日子離暑假結束還有三天。
    中午飯點後平嫂一個人跑到廚房哭了會，出來後抹幹淨淚坐著摩托跟劉中平去醫院給劉衡拿藥。劉家落收拾了點東西，把多給的三百塊錢偷偷塞到飯店的大頭電視機下麵。自從跟劉衡說了讓他繼續上中專的事，這小子的脾氣又暴躁起來。昨天莫名其妙的發飆跟平嫂吼了一頓，昨天晚飯跟今天的早飯午飯都摔了沒有吃。現在這小子臉朝著牆壁跟死屍一樣躺著沒動靜。劉家落想起虎子說過“這小子其實挺好麵子的，受了傷又被除了名，弄成現在這德行他心裏挺不痛快。”
    他走進去戳戳劉衡的背“睡了沒，沒睡別裝啊”。
    劉衡脊梁微微抖了抖。
    “以後懂點事，平哥平嫂養大你不容易。再胡混打架你就是往死裏整你爸媽。不是你多好，是他們就你一個兒子沒得選。”
    沒有反應，劉家落歎了口氣扭頭準備離開。
    “知道了，要你管。”
    聲音微不可聞劉家落還是聽到了，他嘴角咧開一樂。不管怎麼這魔障總算聽進去點。
    坐公交回到租的房子，劉家落把平嫂給的一大堆吃的全堆在桌子上。躺在床上劉家落攤開手掌，手心裏是一個毛茸茸的小熊小掛墜，小熊懷裏抱著一顆水晶做的心。昨晚他在夜市地攤上逛了逛沒中意的，這是第二天咬咬牙找了一間精品店選了半天花50塊錢買的。
    二劍說他跟小駒要到明天才能跟網吧結賬走人，今天晚上多上個晚班多掙點錢。前兩天何佳茹跟田雨一起逛街買衣服找到了他打工的店。田雨跟他說分班告示已經貼了出來，是根據大家報的文理誌向和年級成績排名分的。理科十六個班四個優等班，文科八個班兩個優等班。
    何佳茹問：“包子想知道你分哪個班了麼，我知道。我還知道誰跟你一個班，想讓我告訴你你就叫個姐，讓姐親一個。”
    劉家落想想說：“算了，我還是自己去看吧，班副不是說告示都貼出來了。”
    何佳茹切了一聲拉著田雨走了。
    劉家落在去學校的半路停了下來，胃忽然抽搐起來，他痛地在馬路邊上蹲了10分鍾。心情忽然亂糟糟的，不想去學校看公告了有點無所謂。
    第二天他在學校附近的公交站等了半上午，從九點半熬到十二點多終於看到劉家彤的身影。小丫頭背著個新書包兩隻手掂了四個塑料袋子。風塵仆仆但掩飾不住一臉的興奮，額頭上劉海下麵都滲出了晶亮的汗珠，大眼睛撲閃撲閃。劉家落趕緊先接過書包背上又掂過來兩個塑料袋子，低頭一看全是吃的。吸一口氣隔著袋子聞出來的是紅薯幹、煮玉米、西瓜醬。
    “怎麼弄的，讓我等了一個上午”劉家落想教訓一下還處在興奮頭上的妹妹。
    “這可不怨我，咱媽弄了一大堆吃的。我不想帶非得塞，說一半是給你的。咱奶奶也嘮叨話就交代個不完，咱媽把我送到縣城就快11點了。縣裏等10路公交的人多，等好幾班我都沒擠上”劉家彤小嘴倒豆子一樣嘟嚕一大堆話，也是一肚子埋怨。
    劉家落笑笑趕緊把剩下的兩個袋子也掂過來。床被昨天已經被一個來市裏辦事的堂叔順路送過來了，劉家落在女生宿舍門口請李婷婷幫忙提到了劉家彤被分到的宿舍裏麵。
    中午劉家落帶劉家彤吃了個砂鍋又帶她去了市裏最大的新華書店。書店不遠，離學校就四五個公交站的距離。這是高一一年來他走過最多遍的路線。
    劉家落拍拍妹妹的肩膀得意的說：“劉家彤隻要你不帶走這裏的書都是你的，隨便看。我高一周末沒事就過來，這被我摸過的書起碼能占一半。”
    劉家彤瞪著有五層高的書店大樓下巴差點掉下來。“真大，咱先逛一圈。哥你答應了三十塊錢以內給我買本書。”
    但小丫頭又立刻顯現出尖子生特有的驕傲“哥你看再多書你學習也不如我。這次中招我是全班第二，外高招的新生裏麵我進年級前十了。咱村二麗、三玟她們幾個一個比一個考的瞎，現在要不上中專要不都出去打工了。”
    這驕傲得都有點目中無人，劉家落無奈。誰叫人學習好，誰叫人初中三年都是學校班幹部。全村都知道他家出了會學習的女娃娃，這氣勢真不是一天養出來的。
    劉家落分到了文科四班，普通班級。但在這裏他的成績是全班第二。看了優等班的名單一眼，一半是真比他學習好，一半是真比他家有錢是些非富即貴的主。
    何佳音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紮著馬尾走進教室，抬頭望去像一隻白色的蝴蝶撲進窗戶。劉家落、沈軍跟小駒都忍不住上下仔細地瞅。沈軍抱著胳膊靠著劉家落“包子你說人咋生的，長得漂亮，家有錢還學習好。”
    小駒在一邊補話“包子哥知道不，何佳音是咱班升級考第一名。”劉家落嘿嘿笑了兩聲坐了下來。
    班主任是高一十一班的政治老師左順心同誌，劉家落的老領導。老左高一的教學態度就是除了課堂之外什麼都不管，上課從不拖堂，晚自習基本不在，月考摸底卷子從其他老師那借用。導致其他班一考試他們班就知道政治會考什麼。所以大家的政治月考成績從來不錯，老左還特高興，所以順帶著對劉家落這個政治課代表還挺喜歡。
    第一天的日程是任命班幹部，排座位，打掃衛生。老左看看比劉家落高差不多一頭的何佳音看看有點尷尬的劉家落，大手一揮“何佳音班長，劉家落副班長”，班裏一陣哄笑。所以何佳音成了八個文科班的唯一的女班長，劉家落成了八個文科班的唯一男副班長。
    排座位，老左思考了兩分鍾丟下一句話：“根據成績排名大家自己挑，先都出去，一個一個進了選位子。”
    在走廊上何佳音看劉家落的眼神一直都有一種母愛的感覺，笑的特別溫柔。那眼神慈愛的劉家落恨不得直接脫了褲子交給她縫，然後在身邊舉著油燈背誦“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家落，你不介意是男女生的話咱兩就坐一起吧”何佳音主動邀請，旁邊一群男的倒吸冷氣。劉家落幹笑兩聲躲在沈軍後麵，學生都鬧哄哄地站在走廊，他就當沒聽到。沈軍立刻挺直胸脯在何佳音麵前擺了個倍帥的瞭望姿勢。
    所有人都是自己選好位子再把旁邊的空位留給剛才打過招呼的好朋友。何佳音選擇了第三排靠近門口的地方。這是好學生愛選的位置，距離老師近講課聽得清楚但不會吸太多粉筆末。一個胖胖的穿一身耐克的女生叫喬珂麗坐到了她旁邊。劉家落第二個悶著頭走了進去，往裏拐彎再拐彎，他坐到了教室後麵最靠裏的角落，倒數第二排但靠著窗口。門口看見的同學都有點疑惑，第三個同學進來的時候一愣，看看何佳音看看劉家落好像看到了教室最遠的兩個點連起來一條對角線。
    副班長的高位並沒有給劉家落帶來太多的威嚴，因為班裏四十多個同學起碼有十幾個是他們班的，尤其那幾個討厭的女生。在她們的帶動下再加上劉家落小臉蛋也配合，包子的稱號在下午打掃衛生的時候就傳開了。
    沒過三天，在那幾個女生的演示下眾人開始驚歎然後爆發騷動。然後男生那個羨慕，女生那個賊樂，眼見一群一群腐女洶湧地圍過去可勁地蹂躪那已紅得發燙的臉蛋。剛開始一個兩個還可以用男女授受不親嚴詞拒絕。但三個以上就是圍毆，劉家落就沒有回手的機會，隻能捂著腦袋哎呀哎呀地四處亂躲。最可恨的是一個叫楊菲菲跟一個叫習詩的女生，兩人就是餓虎撲食狼嘴奪肉，動作迅猛矯捷，帶頭騷擾劉家落。劉家落都不相信女生能那麼大膽開放，在混亂中他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屁股被人抓了好幾把。楊菲菲那個賊笑，習詩那個抽事後煙的姿勢簡直就是在告訴他太爽歪歪地感覺。
    太多男生充滿敵意的眼神投來，淩厲的刀子在他身上紮了有一百個血窟窿。劉家落為了生存咬咬牙又拿出高一的老招數，在男生麵前裝無辜、裝懵懂、裝可愛、勤跑腿、勤叫哥。雖然慘，但慘中帶著楚楚可憐。哎，一個副班長作踐的都不如一個怡紅院要退休的雞。沈軍捂著額頭“包子你還來那一套。小心最後女生都成你閨蜜，男生成天開始都挑逗你。”
    劉家落無語了，真是這樣的結局麼可這不是他想要的。當初的他多麼受不了冷落，多麼害怕遭人疏離。小小個子背著大書包來到外國語高中，處處遵從老媽的教育：要把班裏每一個同學當家裏兄弟，把每一個遇到的朋友當親戚親人。癡癡傻傻地被分到了高一十一班，可最後一個李誌足以改變了他，李誌變了，他也變了。性格變了，人變了。從感受到的故意疏遠中惶恐，抓不住，莫名的惶恐，挽不回，努力後的惶恐。惶恐後他開始變得暴躁，會沉默，會默默地想事情，會無意中罵出髒話。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他有點恨李誌了。人生開始真正地明白惱怒，開始真的從心裏滋養出恨的幼芽，任它長大。那麼恨，還是當初那麼親近那麼依賴的人，這恨又有點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