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落好像想起什麼事情來，那時候爺爺在地裏拉豆秸稈摔斷腿被家裏人了送進縣醫院。爺爺腿傷快好的時候他才知道，當時他還不懂什麼叫IC電話卡。每天他借徐元澤的手機打到醫院裏麵的公用電話詢問爺爺的狀況，這電話一打就是半個月。他很感激徐元澤，對這個富家子的印象也開始改變。徐元澤對他伸出了熱情的橄欖枝他小心翼翼地學著接受。高一下學期開始他就一起參加他們的活動，吃飯、打台球、兜風，慢慢認識了一個陌生世界，一個不屬於好學生的世界。
    李誌勸過幾次讓自己跟徐元澤離遠點，但是徐元澤的邀請都是熱情真切的。剛剛搬到宿舍的徐元澤很會裝無辜，很會處兄弟。每次站在他麵前都是洋溢著露出大白牙的笑容特期待地看著他，他心虛實在不忍心推脫掉。直到最後次數太頻繁他感覺拖累學習了才慢慢把人跟心都收回來。而沈軍二劍他們跟著徐元澤徹底玩瘋了。不知道哪一天開始明顯感覺到李誌不跟徐元澤說話了，再漸漸地李誌跟自己也疏遠了。一次次地拒絕跟自己一起回家，一次次碰到後的漠視讓他們退回到了高一開學還是陌生人的那種距離。
    劉家落站了起來有點失魂落魄地往外就走。徐元澤抓住他胳膊，“包子，李誌走了還有我。咱們以後別提他，傷感情。”
    劉家落仰起臉有兩行淚珠順著鼻翼流下來。“元子你幫過我很多我沒資格說你。但李誌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當他是我親哥哥。你把他打跑了以後我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的親哥哥。我想恨你可我恨不起啦。你放我走吧，你們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明白。如果我讓你誤會過你就當遇到個騙子。你吃一塹長一智就當買個教訓算了。”
    這小子突然地流淚讓算是情場達人的徐元澤也有點不知所措。
    好幾個男生在外麵狂敲衛生間的門。劉家落快步地開了門走回酒店包間。紅酒喝多了也會醉，他們還起興摻了白的。散場的時候好幾個趴在沙發上起不來，有人打電話叫了司機過來。徐元澤喝挺多被人扶著坐別人的車走了，二劍酒量好在酒店門口被風一吹就清醒了。他哼著歌扶著小駒跟劉家落往回走，到護城河邊上三個人都忍不住靠著欄杆吼叫了幾嗓子。暑假開始每個人都滿懷著期待。
    二劍看看劉家落，“包子，他們有時候這樣弄你你會不會生氣啊？”
    劉家落心說都一年了你現在才知道問我的感受啊，“沒有，都習慣了。”
    第二天二劍跟小駒還在睡覺，劉家落忍著腦袋疼去巷子口買了肉包子跟兩杯豆漿放在桌子上。收拾了自己的衣服，臨走寫張紙條壓在包子下麵：二劍小駒我去二姐那住幾天，回頭見。
    市政府為了加快科技新區的開發進度就把市政府跟其他政法機關搬了過去。金龍廣場就在市法院和金龍小區的中間。新廣場幹淨漂亮，晚上定時還有噴泉表演。劉家落的村裏大哥劉中平就在金龍廣場南頭靠裏一點的美食街開了一家炒菜館。白天炒菜，晚上弄幾張桌子擺攤賣燒烤啤酒。劉中平夫婦還有個比劉家落大一歲的兒子叫劉衡。
    店裏的主要客人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最忙的時候是中午飯點跟晚上六點以後的夜市。所以劉家落上午9點半上班，先打掃衛生再跟平嫂涮碗、擇菜。客人來了他就負責端菜、打掃桌子。下午三點下班，五點上班一直幹到晚上九點半，客人多了就多留會。
    本來這些活是劉衡幹的，夫妻兩個就這麼一個兒子。
    劉衡初中畢業就不想上學，劉中平夫妻咬咬牙打了一頓送到了中專裏麵去學技術。後來劉源因為談戀愛掙女朋友跟人打了一架把人揍的右臂骨裂。劉中平花了不少錢給人治傷，沒辦法就把劉衡弄到店裏學炒菜。劉源嫌髒覺得不體麵，身上老是一股油煙味沒一個女孩能看上。他在市裏混熟了就跟一幫小混混天天跑出去玩。爹媽逼急了就說在外麵找工作，有時候混的沒錢了就回家呆兩天等拿到錢又往外麵跑。
    劉中平夫妻兩挺實在，有個不爭氣的兒子他們也沒撤。就隻能想著多掙錢以後孩子跟自己才能有點保障。最不濟了就把劉衡弄回村裏種地，掙夠錢就蓋座新房子給他娶個媳婦。劉家落每天都早早到力所能及的活都搶著幹。
    平嫂笑著說：“二嬸子在家說你沒幹過活叫你哥多操練你，我看落仔你挺勤快的。”劉家落笑笑坐在大水盆跟前帶著皮手套洗碗。
    家裏爹媽是挺疼他的，小時候就他一孩子父母一點活不讓他幹。後來有了妹妹跟弟弟日子變得有些吃力。爸媽實在忙不過來他就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學著做飯，照顧弟妹。等到上初中了他隻能在暑假的時候偶爾幫幫家裏忙。上高中了，因為在市裏更是半年也回去不了幾次。爸爸有時候會發牢騷，養個兒子十好幾了基本沒在家沒幹過活。老媽就瞪一眼老爸說“孩子上學呢哪有時間回來幹，你那地裏的活能等人啊。再說上學才是正經事，真天天幹個體力活將來有什麼出息”。
    所以劉家落懷著愧疚的心越長大越懂事。在市裏麵上學開銷大，除了學費生活費他基本不跟家裏要錢，想買件衣服就從生活費裏麵省。一樣都能吃飽誰非得頓頓有菜。早飯是饅頭鹹菜，中午要份素菜加兩個饅頭，晚飯就買兩個菜餅。隻有周末的時候才去外麵點個砂鍋或者吃碗燴麵。
    直到跟李誌熟了才有機會一起去小餐廳吃飯，才能一周吃上好幾頓肉。劉家落的生活費沒多花他知道錢都是誰出的。可每次他說不去說吃不下李誌就生氣，他那個時候就害怕李誌生氣。李誌一皺眉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似乎天塌了。他就盡量做個乖孩紙，李誌說什麼聽什麼，說什麼他做什麼。
    有一天看見李誌在學校的餐廳幫忙倒泔水運垃圾他不幹了。哭著說以後還跟從前一樣，吃什麼肉去什麼二餐廳有病啊。
    李誌笑嗬嗬地拍他的腦袋瓜。“笨蛋這是好活。每天就幫飯堂師傅抬抬泔水運運垃圾花不了一個小時，一月給一百塊錢。我跟咱們學校餐廳的師傅是同村的人才讓我幹，你傻乎乎想什麼呢。”
    一個星期後劉家落覺得在二姐那真有點不方便。他占了劉昌源的床小家夥跟二姐睡。好像睡不好似得天天起床看他哈欠連連睜不開眼。二姐不說什麼但他感覺確實因他多了不少麻煩。
    一天中午趁二姐帶小昌源去打疫苗他收拾了東西又回李家村了。這之前有一次他拿了一些吃的去李家村，二劍給他留了號碼。他提前打個電話讓二劍在租房那等著給他開門。那房東的老太太還在抱著貓在樹蔭底下打盹。快十一點半的時候二劍匆匆跑回來，見到劉家落一巴掌乎了過來。“你小子還知道回來啊”。
    開了門歸置好東西，其實就幾件衣服跟漱洗用的牙具。二劍拿出手機看看時間說“走，咱在附近吃個飯好好聊聊。”
    “叫上小駒吧，在這等會。”
    二劍伸伸腰，“不用了，昨天我們兩值夜班這小子現在睡得跟死豬一樣，我估計要到下午三四點他才起得來。”
    “二劍，麻煩你了。”劉家落有點不好意思。
    “你小子老這麼見外，真操蛋。”
    兩人在綠城超市邊上的東北菜館要了個燉菜，一盤花生仁，兩瓶啤酒。幾杯下肚劉家落看出來這小子挺高興。
    “那是”二劍晃晃手指頭，“一個月給三百，快我兩月的生活費了。那網吧挺大的，人不招暑假工還是徐哥給打的招呼。”
    提到徐元澤劉家落有點不高興，咕嘟喝了一大口啤酒。二劍嘿嘿一笑，“那什麼包子，徐哥走了去什麼夏威夷，聽說那是大海裏的小島就在太平洋中間。”
    “噢”劉家落沒顯出多大興趣。
    “走之前徐哥問你去哪了，我是真不知道。你二姐那我沒去過但我知道是在什麼衣帽市場。”
    劉家落抬起頭盯著他，二劍趕緊擺擺手，“行了別緊張，我沒告訴他。上次見麵你不是交代了嗎。”
    “包子”二劍說話有點吞吞吐吐，“徐哥走的時候挺著急表情怪怪的，有時候我想徐哥是不是真對你有點那啥意思。有時候感覺對你在意的太明顯，就是男生對女生那種感覺。”
    劉家落把到嗓子眼的花生仁吐了出來，“噗，二劍你覺得兩男的能在一起麼，要是徐元澤看上你你還真有想法？”
    二劍想想“草，要是咱老大這種高富帥，我還真考慮去趟泰國做個手術。媽的，學習累、掙錢累，能攀上高枝不就動一刀麼我認了。”
    劉家落用筷子敲敲他麵前的玻璃杯子“二劍，你馬尿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