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課的時候劉家落把最厚的一件褂子疊好鋪在凳子上。想想有些心痛，就拿出平時買的一份參考消息對折一下放在上麵。前兩節都是數學，老師對卷子。第一節講卷子前麵選擇跟判定的小題，第二節對後麵立體幾何跟函數這些大題。劉家落小題錯了不少大題抄抄答案基本就能看懂，所以他開始還認真聽講，第二節就準備開小差了。
    同桌和陸離是個小胖子第二節一上課就開始打盹。他拿出一張紙中間先寫上王八蛋三個大字，下麵畫了一個籃球，球下麵畫了一個墳，還上了三炷香。
    然後劉家落就開始用極其惡毒的語言攻擊，當然所有發泄都是寫在紙上麵。其中不乏帶上對方雙親的字句。“狗養的，狗娘養的，傻逼的腦缺，你上廁所就掉坑裏，溺斃之前先撐死。你上大學去新疆石河子，開學第一天就被東突給斃了。你打籃球撞到架子變白癡，天天光屁股站在交通崗上跳舞。你娶媳婦娶頭驢，你跟驢親嘴，生一群小驢一輩子就給人磨麩子……”寫到最後氣憤極了就開始用筆戳，聲音有點響他就把數學課本墊到下麵。
    劉家落後麵坐的是盧誌銘，一天一天都在吃喝和昏睡中度過，人都喊他盧三。下課了盧誌銘用筆頭戳他“包子幹嘛呢，一上午搗蒜哪？”。
    劉家落頭也不會，“三，你還接著睡吧。後兩節是班主任的課，趕緊珍惜這課後十分鍾。”
    五個人搖搖晃晃走了進來，刁嬋跟昭君隔著路說話，討論霆鋒到底是愛王菲還是柏芝。刁嬋是王菲鐵粉，一口一個小三不得好死聊得起勁呢，突然腳下一伸。某人正走到麵前，身子一歪差點絆倒。刁嬋格格地笑了，夾起一縷秀發用發尾掃自己的唇角。
    “我就真是呂布，我也得卸您一條腿。真的，姐姐。”徐元澤有點慍怒。
    “少來，人就比你大三個月，女大三抱金磚。”
    “得，那我就清明節收了您壓房，怎麼樣姐姐。”徐元澤走到後麵一屁股做到位子上。
    “黃道吉日啊！”昭君推推眼鏡，“讓元子先找你的骨灰壇，看哪個裏麵有梳子”。
    “滾。”刁嬋白了她一樣。
    劉家落趴著在睡覺，徐元澤擠開剛要坐下的二劍，一巴掌排過去。“包子醒醒，幹嘛呢把衣服坐屁股下麵。”
    哪壺不開提哪壺劉家落對付了一句“坐著舒服”，接著眯覺。
    “你扭過來頭，這樣跟你說話費勁。”
    “困了，有話回頭說”，他想起昨晚徐元澤臭爪子幹的好事，更懶得跟他動嘴皮子。
    徐元澤站起來雙手往他腰上可勁一掐“包子，反了你啊！”
    劉家落一個激靈差點把桌子撲倒，“嘛事，嘛事，我困著呢！”
    “桌子上放的什麼，拿來我瞅瞅。”
    劉家落想起來了轉身就想抓起來撕掉。
    “拿來”，徐元澤站起來快高他三個頭，左手掐住他脖子往後帶右手一把把桌子上的紙抓了過來。
    “想搶。”
    “啪，啪”就是兩巴掌，把劉家落的小手拍地紅通通的。劉家落摸著小紅爪正襟跪坐。
    眾人看著熱鬧，二劍喊了一句“徐哥訓媳婦了啊，快看徐氏家訓！”
    “說，剛錯了麼？”
    “錯了。”
    “錯哪了？”
    “態度不好。”
    “還有呢？”
    “還想動手。”
    “什麼時候開始想犯錯的？”
    劉家落想了想“五分鍾前”。
    “狗屁，從昨天開始你就想造反。這是什麼？”徐元澤問完自己看了兩眼手裏的紙笑了。
    “你這是罵奸夫呢還是真仇人？”
    “真仇人，不共戴天。”
    “有人欺負你，打籃球的，哪班的？”
    “沒，沒。”劉家落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糗事，他被人揍了揍地還是屁股。
    “那什麼，就是我上廁所看一女的長得不錯，出來就看到人有男朋友了在那打球呢。我嫉妒心太強，根本就不認識，還想你幫我打聽打聽。”
    “行了，人有男朋友就斷了那念頭。回頭我去三班給你介紹幾個水靈的有氣質的。”徐元澤滿意了，臉上帶笑把紙團團扔紙簍裏麵。
    “元子別欺負家落，人不是你兄弟麼。”田雨是副班長兼語文課代表正發作業走到這。
    “沒，我們這是夫妻夜話，我懷疑這小子給我帶綠帽子。行了。”手一揮，“回頭上課吧，別整這些沒用的，有事找我”。
    老田教英語，他的課從來沒人缺過。一來他是班主任有每個同學家長的手機號。一節課不到一個電話打過去“你孩子丟了，趕緊去找吧”。二來，男女平等，對男生有多狠對女生就有多狠，不留麵。跑步男女統一都是操場五圈，必須邊跑邊背英語課文。一圈下來腿沒跑酸舌頭開始抽筋了。罰蹲必須蹲在過道的走廊下，人來人往男男女女一片花紅柳綠，就跟掃黃的現場差不多。
    最後一節課下課前十分鍾老田突然不講了，靜靜望著教室裏一片黑黝黝的腦袋瓜，直到所有人都看著他。
    “這周末大家回家跟父母商量一下選科的事，下周三之前男生報給班長女生報給副班長，都統計好了交給我。下下個月開始期末考試，具體安排我會通知班長。老師愛拖堂這一次不拖，考試前都不拖。一年過去了，學好學壞你們自己清楚。好多同學還想整天混日子，你混，有什麼可混的。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以為都是韓寒哪，韓寒爹媽都是有錢人，你們比得了麼。期末考試成績會影響你們的分班，所以想作弊的老師不管你們。但抓住了別找我，也別說是我的學生。下課。”
    中午劉家落安安靜靜跟徐元澤、沈軍、二劍他們去小餐廳吃了頓飯，中間劉家落想問徐元澤點事。可是徐元澤跟幾個貨胡吹海侃，他一張嘴就往他嘴裏塞菜，還用他自己的筷子。一賭氣不問了，學家裏的豬在那埋頭苦拱盤子裏堆成小山一樣的飯菜。
    每個月末的周五下午都是兩節課。為了方便路遠的同學回家提前半小時上課，三點半就放學了。劉家落歸心似箭掂著收拾好的背包就往外衝。
    走廊上幾個市裏的女同學截住他，“包子跟我們去還書吧，姐帶你去借幾本漫畫讓你開開眼”。
    “算了，我約好了一美女跟我一起回家，我事多著呢。”
    “啊，你有閨蜜了啊，哪班的妖孽收了你。”
    劉家落心說趕緊分班，分班。多看一眼班裏這群奇葩他就肝疼、胃疼、心疼。
    先在路邊電話亭插上IC卡打個電話。
    “燕姐我媽在不，喊她過來接電話。我下午回家，讓我媽接我。”
    燕姐好像在啃甘蔗，“啊噗，落落啊，啊噗，你家鎖著門呢，你爸媽倒花生都在地裏幹活呢。你媽中午說了讓你周末去你大姨家，回家沒人給你做飯。”
    “我回來，正好幹活。”
    “你幹什麼活啊，就你那小身子。放心，你們家的活三文跟四方都幫著幹了，你別回來添亂就行。好了我掛了啊。”
    剛掛電話，兩聲汽車鳴笛把他嚇了一跳。罵人之前一看是一輛銀白色的奔馳轎車，徐元澤打開窗戶跟他招手，他捏捏鼻子走過去了。
    “包子跟我回去吧，周末我去爬山，你給我掂包我管你好吃好喝。”
    “不行”，劉家落說的特溫柔他害怕徐元澤瘋起來把他拽車上。“那什麼我得回家，我媽做了一桌子菜等我呢。”
    “行，路上注意安全。哪天我去拜訪一下你娘家人，走了。”一個響指車開走了。
    “我拜訪你姥姥個腿”，望著車子走遠了他狠狠地喊了一句。回頭看電話亭裏已經有人了還得重新排隊。
    “姐，家裏倒花生沒人給我做飯。周末我來你這啊，跟我準備好吃的再把你家小祖宗捆綁好了，我要棍棒伺候。”
    電話裏是一個二十多歲女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溫柔。“這樣啊，去你姨家吧。聽說她們住在油田區生活挺好，你去吃兩頓好的補補身子長長個。”
    “怎麼都嫌我多餘啊，不管。我坐54路半個小時到，掛了。”劉家落掛了電話走到公交站亭子下麵等車。54路車還沒來，等著百無聊賴。扭頭看到兩個人也背著包遠遠從學校方向走過來，劉家落看清了是誰歎了口氣抬腿往前走。他知道前麵十字路口右拐幾百米還有一個公交站，那裏有一路公交也能到二姐那裏，雖然中間要多倒一次車。多花點時間但總比跟見了麵互相都覺得不舒服的人站在一起等公交強多了，生活過的沒勁何苦還自己找罪受。
    下午微風吹著，馬路上暑天的酷熱已經褪去一大半，劉家落背著包低著頭心裏有點不是滋味。走到另一個公交站牌那，正好有幾個市二高的同學也在等車。劉家落抬頭看見站牌上也寫著十路車，十路車的終點站是縣城的二路總站。曾經多少美好的記憶是留在十路車上麵的，半個小時的車程總覺得快樂和短促。這些銘牌上的字明晃晃地耀眼，像是在無情地諷刺他，為什麼會和那個人的關係稀裏糊塗得弄的那麼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