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對！”那人幾步逼到牛麗麗身邊，貼著牛麗麗昂起頭，下眼盯著她帶了些歇斯底裏：“你是不是覺得我在你的世界裏已經銷聲匿跡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戴領說過的話‘這輩子非你不娶’就像一個屁一樣一錢不值呀！告，訴，你！”他手指頭向下戳著一字一頓咆哮：“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戴領也是個男人，說到就一定做到！”
    “你是個男人？你簡直就是一隻狼！”牛麗麗猛地推開戴領，咬著牙臉色慘白喊起來：“嘴臉醜陋麵目猙獰，你可怕不可怕，你覺得我有與狼共舞的興趣嗎？”
    “我是隻狼，那你必須是我的獵物！我盯死你了！告訴你，我對你的一舉一動摸得一清二楚。你跑到徐羽風他們農場去混，好啊！那我就把他們一農場的人全都掌握在手心裏，我治死他們！”戴領惡狠狠地握了一下拳頭，從鼻子裏噴出股惡氣“哼！”瞬間他又換上一副戲謔的表情“……到知青辦幹什麼來了？打聽上大學的事兒來的吧，指標是真的下來了，消息也是我找人傳給你的”，他邪惡地撇著嘴，“指標給誰都可以，就是他們六分場的人，想通過我這裏招工返城、上大學？我讓他們比登天還難！”最後一句他狠狠地甩了一下手指頭，又咆哮起來。
    “野獸，畜生！”牛麗麗臉色慘白，雙腿發抖，腦子裏一片無奈的瘋狂，她向門走去。
    “想走？……”戴領搶上前幾步擋在了門口，“怎麼啦寶貝兒，是不是又要去告訴爸爸呀……嗚嗚嗚——”他學著孩子的哭鬧狀，突然又換上凶惡的嘴臉吼道：“沒用！為了男人的榮譽，我可以決鬥！如果有人擋了我的道，甭管是誰，就算他是塊岩石，我是個雞蛋，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砸上去把蛋黃子摔他一身！”
    “你簡直是……簡直是……窮凶極惡”，牛麗麗後退幾步背過身去，她第一次有害怕的感覺，因為她看到戴領像野獸一樣凶殘的嘴臉。
    “窮凶極惡”，戴領走近牛麗麗，從背後猛地一把把牛麗麗摟到懷裏，“對我的敵人我就是窮凶極惡，可是，對你……我怎麼會凶惡呢”，他低了聲音“我愛你還來不及呢……寶貝兒”。
    “滾開，你真讓人惡心”，牛麗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掙紮的冷漠無力，她公主的驕傲被撕得粉碎淩亂，她現在就像是被捕獸夾夾住的動物，徒勞地看著自己被捕捉宰殺的必然結局……
    “篤篤篤……”有人敲門。
    “走開！沒空！”戴領被掃了興，氣急敗壞地喝道，他扭頭一看，門沒有關好，開了一條小縫，急忙鬆開了牛麗麗，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整了下衣服，換了一本正經的腔調，“麗麗，你要上大學那還不好說？指標我隨時給你準備著……”
    牛麗麗逃也似地拉開門跑出去了，她無限感激地望了一下門口站著的那個敲門人，是他拉開捕獸夾讓自己重獲新生那種感覺。呼吸暢快了許多，可是從未有過的屈辱、無助、委屈等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漫上心頭，她不由得淚流滿麵，跑到一個無人處直哭得喘不上氣來。哭過，擦幹眼淚整理好表情走出來，往回家的方向望著，腦海裏浮現出戴領凶殘的嘴臉和他那句惡狠狠的話‘就算他是塊岩石，我是個雞蛋，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砸上去把蛋黃子摔他一身！’她猶豫片刻，緊咬著嘴唇扭身向汽車站走去，坐上了回農場的中巴車。
    回到農場，剛過午飯時間，大院裏沒有人。牛麗麗不想吃飯，低頭進了宿舍，剛進宿舍還沒有坐下，秀清進來了，“麗麗，還沒吃飯吧？走走走，給你留著飯呢……”兩人一照麵兒，秀清就看出異樣來，“誒……麗麗，怎麼啦？”她扳過牛麗麗的肩膀，“這眼腫的……出什麼事兒啦？”
    “沒事兒秀清姐……”牛麗麗眼圈又紅了，但她強裝笑顏努力掩飾著。
    “走走走，有事兒沒事兒先吃飯”，秀清不由分說拉起牛麗麗往夥房走。路上碰到羽風米歌去水房打水。
    “嗨，牛麗麗你回來啦”，米歌熱情地打招呼。
    “嗯”，牛麗麗低了頭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秀清衝他們使個眼色，做了一個抹眼淚的動作。
    “怎麼啦？”羽風米歌兩個人對望一眼，喃喃了一句，不放心地跟著來到了夥房。秀清按著牛麗麗坐在餐廳桌前，扭身到夥房忙乎熱飯去了。羽風米歌也坐到牛麗麗對麵。
    “怎麼啦牛麗麗？”米歌輕聲問。羽風也關切地望著她。
    “嗯……沒什麼事兒”，牛麗麗眼望著別處，又強作笑顏看了兩個人一眼，“真的沒什麼事兒”。
    “有事兒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別一個人扛著……”羽風自然也看出了問題。牛麗麗看了一眼他關切的眼神，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此刻，她是那麼渴望這個人的胸懷，靠在那裏痛痛快快哭一場，那會化解一切的問題……但是，他的心……她公主般的驕傲和倔強又生長出來，她把臉別向一邊，默默地流著眼淚。羽風掏了掏自己的手帕，又放了回去，他起身到廚房去找了條幹淨毛巾，用開水燙著。
    “嗨，牛麗麗，咱們現在是朋友了對吧……，哈，剛開始的時候，我看你就是一個嬌小姐，挺看不慣你，經過這麼長時間，尤其是在財寶這個事情上，你還真的是……挺仗義，所以，現在咱就是哥們兒啦朋友啦，我米歌那可是為朋友願意兩肋插刀的人，你有什麼事兒隻管說麼……”米歌不能任由牛麗麗的壞情緒發酵，他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說的照譜不照譜他顧不上了。
    “給，用熱毛巾捂捂眼睛，眼睛都腫了……”，羽風遞給牛麗麗一個熱毛巾把。
    羽風的這一舉動，反而讓牛麗麗哭得更厲害了，她把臉埋在熱毛巾裏麵，雖然聲音不大，但哭得渾身顫抖。在戴領辦公室的經曆和現在的情況反差太大了，簡直是地獄與天堂，冰火兩重天……，麵對這種局麵，羽風米歌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來來來，吃飯嘍”，秀清端著飯菜出來，放下飯菜摟了牛麗麗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說：“哭吧，心裏不舒服哭出來也好……”。
    牛麗麗哭了一陣，心情釋然了許多，她擦幹淨臉，做出一個笑容，“好啦，我把壞心情哭出去了，沒事兒啦，吃飯”，說著端起碗來。
    “不行！”米歌一把搶過牛麗麗手上的飯碗，“今天一定有事兒，你不說清楚，那不把人急死啦”。
    “是啊，有什麼問題難處，大家分擔一下嘛”，羽風也放不下心來。
    “嗯——，其實也不是太大的事兒，”牛麗麗看三個人都關切地望著自己，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就是今年上大學咱們分場沒指標……”
    “啊——”聽牛麗麗這麼一說，三個人全都舒了一口氣。
    “當是多大的事兒呢，這也算事兒？”米歌先叫起來，他點著牛麗麗，“就你那公主脾氣……唉，平常被慣壞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回得不到就氣這樣子，這怎麼行呢……”
    “不算什麼大事兒，麗麗，吃飯”，秀清把飯從米歌跟前挪到牛麗麗那兒。
    “知道你不是為自己急……不用急……”羽風不知道該怎麼說。可就是這結結巴巴的話，讓牛麗麗眼圈又紅了。
    回到宿舍，米歌看羽風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笑了笑：“怎麼啦……牛麗麗對你的心意你知道的，嗯，現在我覺得吧，她人其實不錯……”。
    “想什麼呢……”羽風擺了一下手，“我是在想，不管是招工還是上大學，倒是應該給秀清姐爭取個指標了。我算了算，秀清姐今年就26歲了，是咱整個農場年齡最大的，就算晚婚年齡也過了。在這裏我看很難找到一個合適的對象，而且，她爸爸媽媽就她一個孩子，如果不能守在身邊……”
    “嗯，對，牛麗麗說沒有上大學指標，可沒說招工指標……其實這兩年陸陸續續一直有對知青的招工指標，數量不多吧一直也都聽說有人走，下放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咱都沒放在心上，現在說起秀清姐來，還真得當成個事兒辦呢，要不咱托牛麗麗問問……”
    “不用，找一下宋場長，通過正常渠道走吧”。
    大田裏，六分場的人們議論著招工的消息，“聽說了吧，招工的指標現在多了呀……都是有條件的……什麼條件，那得有路子……”
    “哎哎哎……”米歌走過來，擺擺手把大家聚攏，“我知道大家都想家，都想回去，可是我要提個建議——甭管上大學還是招工，第一個指標誰都不能爭，那是秀清姐的。理由我就說一條——秀清姐今年26了。其他理由不用說大家去想……，同意不同意？”
    “同意！”靜了有片刻，大家異口同聲喊出來。
    “是該讓秀清姐先走……對咱們大家多好呀……是家裏獨女呢……”，大家議論紛紛。
    “那就吃不上那麼好吃的飯了，吃秀清姐做的飯是我在農場最大的幸福呀……”一個男生皺著眉頭嚷嚷。
    “去！”小臭伸出手拍了那個男生頭一下，“秀清姐又不是你家童養媳，還想讓她給你做一輩子飯呐”。
    “哎！我這也是以同意秀清姐先走為前提才發的感慨嘛”，那個男生摸著頭回應。
    “要想保住自己的幸福事兒，那就趕緊跟秀清姐學做飯吧，等將來娶了媳婦兒讓媳婦兒也幸福幸福”，娃子打趣道。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