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靜悄悄的，秀清幫著二人抬下衣飄，快速進了門診大廳，大廳裏沒有一個人，“大夫！大夫！……”秀清撲向每一個門高喊著，羽風米歌抬著衣飄也焦急地大喊：“大夫！大夫！……”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護士聞聲跑出來，“什麼事兒？”
    “快點，有危重病人！”秀清撲過去拽住護士往衣飄身邊拉，護士到衣飄身邊，衣飄正在抽搐，“抬到屋裏！”護士一邊指指最近的診室，一邊跑過去敲大夫的門，“於大夫，於大夫！”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大夫一臉惺忪，邊穿白大褂邊皺著眉頭走出來，“什麼症狀？”
    “高燒昏迷……”秀清跟在男大夫身邊簡單介紹了情況，男大夫來到診室，衣飄已經被安置在了病床上，男大夫掀開被子觀察了兩眼，給衣飄做了聽診和簡單檢查，“吸上氧，測一下體溫血壓”，他一邊交代護士一邊坐下來寫醫囑。
    “大夫，她是什麼病？”護士已經把氧氣瓶推到了衣飄床前，秀清焦急地俯在桌邊問大夫。
    “病人周圍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相似病例出現？”
    “什麼相似病例？”秀清有些訝異。
    “高燒頭痛，嘔吐抽搐”，男大夫頭也不抬。
    “沒有啊”。
    “根據你介紹的情況和觀察，初步判斷是流行性腦膜炎，冬末春初正是腦膜炎流行季節……當然，這還要通過化驗進一步確診，但是……”男大夫沉吟片刻，“大過年的，化驗室今天沒有人值班……”
    “大夫，人命關天哪，該通知人通知人吧”，秀清急的拍著桌子。
    “先對症治療，我會通知人的”，男大夫不滿地抬頭看了秀清一眼。
    “哦，是是是，您費心了”，秀清覺察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壓抑自己的焦慮賠小心。
    護士給衣飄測體溫量血壓，吸上氧，“血壓100、130，體溫39度2”，她向醫生報告。
    “他們坐拖拉機一路過來，實際已經給病人進行了物理降溫，病人的真實體溫肯定高於40度，快去配藥輸上液體……你們誰去交費？”男大夫把寫好的配藥單遞給護士後，望著三個人。
    “我去，”米歌搶過來拿繳費單，秀清把已經裝在身上和衣飄兩個人的所有積蓄都掏出來遞給了米歌，米歌找到兼臨時收費處的藥房交了費，看到藥房裏有電話，又跟藥房收費的阿姨借電話給宋場長那裏捎了信。
    輸上液體到半上午的時候，宋場長和老伴趕來了，醫院化驗室的人也到了，衣飄情況有所好轉，體溫有所下降，神智逐漸清醒，看到衣飄醒來，羽風鬆了一口氣，輕輕握著她的手哽咽著俯身說：“姐，你可醒了，嚇死我了”。衣飄吃力地轉著頭找到秀清，伸出手握住秀清遞過來的手，艱難而又清晰地說：“秀清，萬一我不行了，你一定替我照顧好羽風，他沒別的親人了……”
    聽了衣飄這話，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秀清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你說什麼傻話呢，咱現在在縣醫院呢，你已經好多啦……”
    “姐，你燒糊塗了吧，往哪兒想呢！”羽風使勁兒晃晃衣飄的手，覺得姐姐說的話太過極端。
    “到不了那個地步當然最好”，衣飄勉強做出一個微笑。
    “請大家到外麵去，我們要給病人穿刺做檢查”，男大夫、護士、化驗室的人推著器械台進來了。
    穿刺之後，盡管還在輸著液體，衣飄的情況卻開始惡化，她麵色變得灰白，手腳冰涼，整個人又陷入昏迷狀態，男大夫眉頭緊鎖出來進去好多趟，似乎有些束手無措，化驗室出來的結果也讓他很迷茫。護士趁他不在，悄悄對衣飄身邊焦急的四個人說：“快去個人請高院長來看看吧”。
    “高院長？”秀清羽風米歌一起看著護士，宋場長攔住眾人，“高院長現在是作為反動學術權威被打倒期間”，他又轉身對護士說：“閨女，情況緊急呀，你能不能帶我們去請他來？”護士四下看看，不出聲先出了門，宋場長拽了米歌一把，“咱倆去”，跟著出了門。
    在一個破敗的小院子裏有一間七八平方的小屋子，護士沒有敲門，掀門簾推開了屋門，兩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占據了大半間房子的炕上圍著炭盆子取暖，女護士簡單說明了情況。宋場長顯然跟高院長認識，焦急地央求：“高院長，人命關天，衣飄這閨女可是個好閨女，一定得救救她……”
    高院長沉吟片刻，“好，我裝作打掃衛生到那兒去瞧瞧”，說罷起身下床，“你們先走，我隨後到”。
    “高院長，外麵路滑，我扶您過去吧”，米歌懇切地說。
    “不用，我們不能一起走，你們先走”，高院長很堅定地擺擺手，女護士拉米歌一把迅速出了門。
    三個人回到醫院不過幾分鍾，高院長掂著一把掃帚進了病房，看看病房沒有別人，他迅速到病床前診視了衣飄，並翻看了護士遞過來的病曆，沉思片刻，抬頭問道：“你們是一個農場的？”眾人點點頭，他注意到秀清手捂著肚子，臉上帶有痛苦的表情，他盯著秀清問：“這兩天你們有沒有吃什麼生冷的東西，有沒有人拉肚子……”
    “我這一會兒已經拉幾回了，”秀清馬上反應，“現在還要拉……”她按著肚子，帶著痛苦的表情回憶，“昨天傍晚的時候我們吃了兩個凍梨……哎呀，不行了……”說著跑出去了。
    “病人很可能是中毒性痢疾，可以灌腸取液化驗來確診，現在病人很危險，已經出現循環衰竭症狀，剛才那個女孩子也要趕快治療……”高院長一邊對女護士交待一邊坐下來開處方。
    “高院長，我姐一向身體很好的，她一定能抗過去的對吧！”羽風聽高院長說病人很危險，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他撲過去抓住高院長的胳膊，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棵稻草。
    “孩子，越是平時身體好的人，得了中毒性痢疾就越是反應劇烈……”高院長麵色沉重，他把開的處方遞給護士說：“抓緊時間搶救，盡力吧”，說完離開了病房。米歌扶住呆在那裏的羽風……
    一大團淡藍色的氣體飄進縣醫院門診大廳，它是那麼透明清淡，與空氣混在一起根本不易被察覺，大廳裏空無一人的時候，一小團藍氣倏忽一下滴出氣團，藍黛兒從小氣團裏顯現出來，她焦慮地望向衣飄所在的診室，而那一大團藍氣前後左右環繞著她，幾個隻有藍黛兒能聽到的聲音在勸阻她：“黛兒，你知道的，我們的任務是觀察這個星球的生物，我們不能參與人類的事情……更不能去改變人類的事情……如果你去改變了它，你知道那後果的……”
    “我知道”，藍黛兒望著診室喃喃道：“我上百億光年的壽命可能會消耗殆盡，有些事情改變了，我甚至會立刻灰飛煙滅，可是怎麼辦呢？羽風是我選定的觀察目標……我沒有辦法眼看他失去唯一的親人……我的心靈已經與他相通，開始和他感受著同樣的痛苦了……這種痛苦已經開始讓人無法忍受”，藍黛兒手按著胸口娥眉緊蹙。
    “黛兒，”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說道：“你以為你挽留住衣飄就挽救了羽風嗎？羽風的生活和你一樣才剛剛開始，在他生命的曆程中不知還有多少溝坎兒要邁過，這一次的災難遠遠不是羽風最大的災難，你真想為他改變什麼現在也絕不是時候，這一次你可以幫助他卻不能犧牲自己，不然的話，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可能再也幫不了他了”。
    “這一次我怎麼幫他？”藍黛兒仰望著上空。
    “這你會知道的，跟著你聰慧的心走吧，我的小分離體，或者按人類的說法，‘我的孩子’”，那個蒼老的聲音說完，藍氣旋在了一起，眨眼就消失了，隻留下藍黛兒站在那裏。
    衣飄病房裏醫生護士緊急地跑進跑出，藍黛兒默默地倚著牆看著沒有上前……突然，藍黛兒的心一陣緊抽，旋即她就聽到衣飄的病房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姐呀——”，藍黛兒捂著胸口閉上了眼睛，眼角滲出一滴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