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風在後麵和米歌他們擠一擠坐了。電影已經開始，是蘇聯影片《列寧在一九一八》。其實，演的是什麼電影並不重要，年青人要的主要是那種氛圍。
    第二部電影是阿爾巴尼亞的《寧死不屈》，電影演完已經是夜裏十一點多了，盡管有些困倦，但每個人都還意猶未盡地不願意從座位上站起來……
    告別了牛麗麗小橙紫玉她們，六分場的人開著大小拖拉機駛出縣城，冷風一吹，又都來了精神，娃子還是開著大拖拉機，米歌羽風和小臭洪英還有幾個人他們在小拖拉機上，小臭駕駛，米歌在後麵哼唱著《寧死不屈》中的那首歌：“趕快上山吧勇士們，我們在春天加入遊擊隊，敵人的末日即將來臨，我們祖國應獲得自由解放……”，羽風時而幫著回憶一下那首歌的唱法……夜色中的路上很安靜。
    “哎，羽風，不知道你們小時候是怎麼樣的”，米歌忽然想起了小時候，臉上掛著燦爛的笑，“我們小時候玩兒打仗，壞人一律叫做美國，好人一律叫中國，‘哎，你們是美國，我們是中國’，就這樣分戰隊，也不知當時為什麼一直那樣分好人壞人……”
    “那是因為我們出生的時候正好趕上抗美援朝，從小看了太多這方麵的電影，美國又一直幫著老蔣要反攻大陸，咱們牆上到處都是大標語‘打到美帝國主義’嘛……哎？”羽風向後麵張望：“大拖拉機怎麼沒跟上來？”
    “就是”，米歌往後一看，“我說怎麼這麼安靜……小臭，停一停，停一停”，他拍著拖拉機前護欄，洪英在前麵伸手拍了小臭一下幫著叫停了小拖拉機。
    “大拖拉機沒跑我們前麵吧？”羽風前後望望。
    “不可能，我一直看著呢”，洪英肯定地說。
    “拐回去拐回去，出什麼事兒啦，回去看看”，米歌有點焦急。
    拐回去走了很長一段路，小拖拉機的前大燈照到了大拖拉機，拖拉機上的人大部分下了車站在車頭前麵，娃子和幾個人正蹲在車前頭鼓搗著什麼。小拖拉機拐靠在不遠處的路邊上熄了火，小臭跳下車衝著大拖拉機故意壓低了聲音喊：“消滅法西斯”，那邊很快有人反應過來，回了一句《寧死不屈》中遊擊隊的暗號“自由屬於人民”，對完暗號，有人笑了。羽風米歌顧不上開玩笑，快步走過來，“出什麼事兒啦？”
    “打不著火啦”，娃子有些沮喪地回答。
    “不要哭，會好的，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小臭學著《列寧在一九一八》裏瓦西裏的語氣，人們一陣哄笑。
    “去一邊兒”，娃子不滿意小臭在這個時候的調侃，小臭趕緊捂住了嘴。
    羽風米歌加入修車，很快找到了故障原因，換了一個新的火花塞，解決了問題，大家爬上拖拉機重新上路。
    帶著看電影時的溫暖心情，牛麗麗到知青辦打聽了推薦知青上大學的政策，又在武裝部吳部長的親自指導下很癡迷地練習射擊。她知道要練成神槍手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自己學槍的動機是什麼也很明白，因此她練習的重點不在射擊的準確，而是放在了射擊姿勢和槍支拆卸組裝上，對槍的知識也非常注意了解。
    這一天，吳部長遇到牛主任，殷勤地打招呼：“牛主任，麗麗那孩子是個人物呢，這才幾天，拆裝駁殼槍就像個老手了，射擊看著也像模像樣的了，幹脆送部隊得了，不知你舍不舍得喲”。
    “麗麗練打槍啦？”牛主任疑疑惑惑地問：“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幾天哪，說是要跟你一起去打獵……怎麼，你不知道？”
    “哦……好像說過”，牛主任含含糊糊應一聲，點點頭過去了。
    下班回到家，牛主任一進門放下提包就找閨女，“麗麗，麗麗”，邊喊邊往床頭小保險櫃走。
    “麗麗早上就告訴我要出去，說是中午不回來吃飯”，牛主任的愛人從廚房裏出來。
    “這孩子是不是把我的槍拿走了？！”牛主任打開保險櫃一看就急了。
    “不知道啊，沒看見”。
    “一問三不知，你這媽是怎麼當的……”牛主任有些氣急敗壞，“麗麗畢業有一段時間了，你不說考慮一下她下一步的安排，放任自流……這這，啊，一個女孩子擺弄起槍來了……”
    “不是你讓她放鬆一段時間的嗎，成天你把閨女寵的……我能插得進手嗎，這會兒埋怨起我來了……”他的埋怨妻子不能接受。
    牛主任忽然想起什麼，又蹲下去往保險櫃深處摸了一把，摸出一盒子彈急急忙忙數了一下……“還好還好，沒拿子彈”，說著他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牛麗麗確實把她爸爸的那把駁殼槍拿走了，子彈呢，當然沒有拿，她知道輕重。再說了那又不是她的長項，現在也確實用不到子彈上場。她是趕中飯時間到的六分場，到分場先進了夥房，正好衣飄秀清都在，看到牛麗麗進來，兩人剛要打招呼，牛麗麗搶先說：“衣飄姐，你讓我打聽的事兒我打聽過啦，知青上大學基本條件是要有三年以上下放經曆，其它條件當然最好有先進事例，獲過獎，當過模範，還要考察出身等等那都好說，就是這個基本條件……”
    “謝謝你麗麗，我知道了，你看今天還讓你專門跑一趟，真是給你添麻煩了……”衣飄有些過意不去，“快一塊兒來吃飯”。
    “說什麼呀衣飄姐，是我想來你們這兒玩兒呢……來來來，我自己來”，牛麗麗搶上一步，接過衣飄給她盛的飯菜，和二人一起來到餐廳。為了掩飾自己到分場來的突兀，剛進餐廳她故意掃視了一圈問：“宋場長呢？”好像找宋場長有事兒的樣子。
    “宋場長從來都在自己屋裏吃飯，他說自己吃相難看，跟大家在一起吃飯不放鬆、不自在”，秀清解釋。
    “喲，牛麗麗……麗麗……你來啦……”餐廳裏男男女女紛紛跟牛麗麗打招呼，“不是又有內部電影了吧”，有人這樣問。
    “哪有那麼多內部電影給你們看哪，是我托麗麗幫我打聽個事兒……來麗麗，坐這兒”，衣飄安排牛麗麗坐下，牛麗麗放下手裏的碗，又把身上的挎包小心地放在旁邊
    “打聽什麼事兒呀”，羽風在一邊有些不高興地小聲嘟囔。
    “秋種完了嗎？”牛麗麗問。
    “種完了”，秀清邊坐下邊回答，“哈，一年裏最長的農閑季節到了”。
    “農閑季節什麼都不幹嗎？”牛麗麗很認真地問。
    “也不是什麼都不幹，活少多啦，積積肥，打打獵……”秀清很隨意地說
    “放兩三個月假呢，都回家去啦，過了年天暖和了才回來嘞”，米歌給羽風使個眼色特意大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