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幫助的那家人是個什麼情況啊……”牛主任好像要詳細了解。這時，宋場長從廚房裏出來說：“牛主任，飯好了，你看……”
    “好好好，牛主任，時候不早了，我看咱們還是邊吃邊談吧”，陳書記討好地笑著向牛主任建議。
    “好吧，咱邊吃邊談”，牛主任答應了。
    “那……有沒有水先讓牛主任和麗麗洗個手……”魏場長四處張望著。
    “有有有……到水房洗吧……”宋場長忙不迭地指指水房，又跑回自己屋裏去拿毛巾和洗臉盆，魏場長引著牛主任和他女兒往水房走，陳書記留下來等著宋場長的毛巾和臉盆。羽風拍拍米歌說：“咱也回屋洗洗手吧。”
    “不用，待會兒就在水房洗一下算了”。
    “那好”，羽風回自己屋去了。
    米歌有些心神不寧，他腦子裏不斷浮現出到屯子裏偷雞的情景，搖搖頭自嘲地自言自語：“當模範？”想著覺得不合適，心神不寧地坐在了飯桌旁。陳書記看他坐在那裏，皺起眉頭，“年輕人，那可是上座，你坐那裏不合適吧”。
    “什麼？上座？”米歌有些茫然地站起來，不自然地笑笑，“座還有上座下座？……”
    “嗤，不懂規矩”，陳書記甩下一句話，接過宋場長拿來的新毛巾和臉盆，“老宋，弄點熱水來”，邊說邊往水房走去。
    “哎哎……”宋場長答應著拐進廚房。
    米歌憋了一肚子氣站在那裏。
    羽風回到自己屋，衣飄也跟了進來。羽風邊倒水洗手邊問：“姐，你看這模範我倆當合適不合適？米歌說得對，幫助老鬆爺爺兒仨也不光是我們倆，大家都有份兒。現在這個榮譽我倆來拿？……”
    “模範是有名額限製的，我看讓你們當你們就當，往老鬆爺家跑的次數也確實是你倆最多。爭當先進模範不是啥丟人事兒。而且……這也是為你將來能被推薦上大學創造條件。我看這個模範應該當。”
    “嗯，那好吧”，羽風用毛巾擦著手。
    回到餐廳，牛主任等人已經就坐，菜也開始擺上來。牛主任和他女兒坐了上座，陳書記魏場長分坐兩邊，牛主任叫米歌坐，“不敢”，米歌看了陳書記一眼搖搖頭沒有坐，他心裏一肚子氣，這個模範他是不準備當了，但又怕把羽風的模範指標攪黃了，就打定主意要演一下戲，羽風還沒來他就開始把手放在肚子，皺起了眉頭。羽風一進來，牛主任就熱情地招呼：“來來來，年輕人快入座”。
    “好”，羽風答應著拉了米歌入座，米歌捂著肚子帶著痛苦狀推了羽風先坐，“你先坐陪領導吃飯，我這肚子……不太舒服，我先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你先坐你先坐……”說著捂著肚子跑出去了。
    米歌他們屋裏，一群人正在發牢騷，“餓死了……我早上就沒吃飯……這都什麼時候啦，他們才開始吃，挨到咱吃不定什麼時候呢……”看到米歌進屋，大家都愣了一下，“哎，不是正陪領導吃好的嗎？怎麼回來啦？”
    “誰願意陪他們吃飯！”米歌把上衣脫了一摔，“媽的還給我講什麼上座下座，老子不能坐上座，那個小毛妮兒倒能坐上座……”
    “看你這氣呼呼的，模範不想當啦？”娃子過來拍拍米歌。
    “誰稀罕！要真是模範那也是老子幹出來的，不是誰施舍來的，他真施舍，老子連看都不會看！”米歌還從來沒被人這麼嗆巴過，這一次真是氣著了。
    “那羽風呢？也走啦？”小臭問。
    “沒有”，說到羽風，米歌語調和緩下來，“讓羽風當模範我心服口服，要不是怕給他的好事兒攪黃了，我當場就給他們辦難看！”米歌拍了一下炕桌，聲調又高了上去。
    領導的那頓飯終於吃完了，席間牛主任三個人不斷交口稱讚桌上的幾個菜。宋場長介紹是秀清的手藝，在牛主任的要求下，把秀清叫出來作了引見，牛主任帶著讚賞說：“廚藝不錯嘛，雖然不是什麼特殊材料，卻做出了特殊的味道，清雅鮮美回味無窮啊。縣裏先進模範表彰大會的時候一起過來吧，到縣賓館幫幫忙，讓那些先進模範們都嚐嚐你的手藝”。
    “嗯”，秀清淺淺一笑應下了。
    先進模範登記表很快就發到了六分場，表上已經蓋好了農場的大紅印章，並且通知米歌和羽風填好了自己帶到表彰會上去就行了。二人一起挺認真地填了表。因為表彰會要開兩三天加上報到日和來回路程，怎麼也要三四天。羽風準備了一個挎包，帶上了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報到日那天中午吃完飯，秀清羽風和米歌三個人一起到路口等上縣裏的車，羽風看米歌什麼也沒帶很奇怪地問：“米歌，怎麼沒帶洗漱用具呀？”
    “哦，不是說住在賓館嗎，賓館裏還能沒有？”米歌神色自若地回答。
    “公共場所的東西能保證幹淨嗎？”
    “沒事兒，到那兒再買一套也行，我的牙刷也該換了。”
    羽風聽米歌說的有道理，也就沒再往深處想。
    上縣城的中巴車來了，米歌隨著秀清羽風上了車，車門剛要關上時，米歌突然捂著肚子叫起來：“停一下停一下，哎呦……我這肚子……不行不行……秀清姐羽風，你們先走，噝……我……我趕下一趟過去啊”，說著彎腰下了車。秀清羽風關切地要追下車，“怎麼啦怎麼啦，行不行？……不行我們先送你回分場，”
    “不用不用……先走先走”，米歌趕快拉上車門，苦著臉給他倆和司機擺擺手，司機關好了車門發動了車。秀清羽風看下不了車了也就作罷，隔著車窗看了他很遠。
    “怎麼回事兒？一到關鍵時候他就肚子疼。上次和領導吃飯他就把我一個人撂在那兒”，羽風心裏有一點點懷疑，但想起米歌也認真地填了表，又搖搖頭。
    “米歌一向身體很好，應該沒什麼事兒，趕下一趟就趕下一趟”，秀清安慰羽風。
    等車子走遠看不見了，米歌帶著一絲得意的壞笑直起腰拍拍手，從兜裏掏出那張先進模範登記表幾把撕碎了扔到路邊，輕鬆地吹著口哨回到分場。在場門口遇到宋場長，宋場長驚疑地問：“哎米歌，你們不是到縣裏去了嗎？你怎麼又回來啦？”
    “哎呀宋場長，實話跟你說了吧，這個模範我當不了”，米歌停下來。
    “怎麼當不了？”宋場長不明白。
    “羽風當模範人家那是真材實料，我當模範夠不夠資格您還不清楚？”
    “怎麼不夠資格？這一段表現挺好的嘛。”
    “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再說了，當個模範還得端著架子這程序那程序的我也受不了，渾身不自在，心裏也不自在。不當不當。”
    “唉，可惜了那個指標”，眼看米歌是鐵了心，宋場長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