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歌朝氣蓬勃地回來了，分場頓時有了喧鬧，不光男孩子有了生氣，女孩子的說笑中都有了光彩。天黑的時候，米歌到宋場長屋裏去了一趟，在桌上鋪了張紙，連畫帶講，宋場長聽著看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好注意，好主意，農場和這十裏八鄉隻鎮上有個澡堂子，冬天人們一月倆月也洗不上個澡。還就是年輕人愛幹淨，知道的多頭腦又靈……就是壘的時候這兩個房角這兒需要各加個煙囪……”
    “噢？對對對，這一點兒還真疏忽了”，米歌拍拍腦袋，“壘的時候還要您指導著才行。另外，這個事兒沒成功以前還是不張揚的好，不知道建好了行不行呢。”
    “行行，現在農閑時節，明天你們就可以開始幹，咱這兒入冬早，一上凍泥就不好和了。”
    第二天，壘牆開始了，有人詫異：“哎，壘這牆幹什麼呀？”
    “宋場長怕入冬水管兒上凍，壘個暖牆”，米歌一幫人都這麼講。裝房內設施前，他們封了水房，專門讓小臭負責引著人到廚房接水，對外一律說要重新鋪地麵。大澡盆做好後就是和鋪地的水泥一起運回來才沒有被人看到。上下水路的設計測量，購買材料，安裝鋪設全都是男孩子們自己動手幹的，幹得有模有樣。
    澡房建好後，宋場長是第一個參觀者。大澡盆挨著裏邊房山頭的暖牆架在四個灶坑上，這四個灶直接連著暖牆，燒洗澡水時暖牆也就熱了，熱量一點不浪費。洗澡水燒熱了，把火往外扒一扒，就隻燒暖牆不燒水。大澡盆旁邊還有一個單獨的灶，這個灶直接連著一個煙囪不連暖牆，灶裏盤的就是米歌帶回來的那個水管架，灶上是一口大鐵鍋，米歌向宋場長介紹說：這是一個淋浴灶，淋浴時灶裏的火不能熄，所以第一它直接連煙囪，這樣天熱洗澡不燒暖牆，可以隻洗淋浴。第二淋浴時火不能熄，用一口鐵鍋在上麵收集餘熱燒水，淋浴水溫不合適時，也可以用鐵鍋中熱水衝洗。在冷水池旁邊，是兩個水管彎成的簡易淋浴頭。所有的灶口都在屋外，洗澡時需有人在外麵專門燒火。不知道能不能一步成功，米歌他們與宋場長約好半夜時分第一次試火。回到屋裏米歌又做了嚴密的布置——找一塊深顏色的布晚上把水房窗戶擋上；把晚上燒火的煤餅柴火運到灶旁邊；小倉庫裏有一塊大板子也要運到水房，晚上用來擋灶火的光；天還不太冷，試火時隻燒大澡盆那邊房山頭的幾個灶，一是動靜小，火光不臨宿舍這邊，不驚動別人。二是那幾個灶把澡盆淋浴都燒到了。米歌自告奮勇燒火，這活他誰都不讓。其他人分成兩撥去試水，一撥洗著另一撥來回傳話，把問題及時傳達到燒火的米歌這裏，以便摸索出燒洗澡水的經驗。布置完了，大家分頭行動去準備。
    夜深了，分場的人們都入睡了。米歌一幫人悄悄來到水房。大澡盆裏早已放好了水。他們給窗戶上拉了窗簾，房山頭臨宿舍這邊豎了那塊大板子擋火光，一切就緒，米歌點上了第一把火，這時宋場長也來了，屋裏屋外看看，煙囪正常冒著煙，暖牆很快熱起來，屋裏沒有漏煙的地方，澡盆裏的水也很快熱了，宋場長很滿意地對米歌點點頭。小臭領著第一批試水的人迫不及待地關了門，脫衣服時發現沒地方放衣服，又到餐廳搬了兩條長條凳到水房，有人衝淋浴有人泡澡盆，第二撥人進進出出小聲傳遞著信息，米歌認真調整著火勢，大澡盆那幾個灶好伺候，水燒熱了，把火往外扒一扒，再用大瓦片把灶口擋一擋，不擋死留個小口保溫就行。淋浴灶的火不能停，別說停，有時一不注意火小了，淋浴的水就會涼。對這個問題米歌幹脆跑進水房裏去說：淋浴的水溫也可以通過水閥進行調整，開小點兒，水在灶裏流動的慢水溫就高了嘛，相反開大點水就會涼一些。這樣裏外一結合，很快就進入狀態了。進入狀態後洗澡的人都洗舒服了。快洗完的時候米歌進來問“怎麼樣？”
    “剛開始不行，這後來可就舒服了”，小臭邊擦身邊說。
    “舒服，真舒服，比市裏澡堂子還舒服”，有人擦著頭回應。
    “真比市裏澡堂好。市裏澡堂人多老得等，還臭哄哄的。咱這兒多幹淨。而且能在這兒洗上熱水澡，誰敢想啊，咱就做到了……”
    “先別發感慨，你們是說咱的洗澡房……成了？”米歌似乎還不太相信。
    “當然成了，一次成功！”
    “耶！”米歌使勁一甩拳頭，又招呼道：“娃子，他們洗好了，你們剩下的人和宋場長準備洗吧，宋場長泡好了你們幫他搓搓背。”
    “你不洗？”小臭問米歌，“你也洗吧，我去燒火。”
    “不！還是我燒火，第一次我得看著，不然不放心。今天看火我上癮，誰也別跟我爭。”
    “跟第一次當爸爸，看著兒子一樣吧”，有人笑道。
    “放屁”，米歌笑著回應：“當爸爸，你當過了？嗯……不過，這樣形容也行，有點兒那個勁兒。你們洗過的人回屋去吧，剛洗幹淨再燒火弄髒了那不是破壞我的戰果麼，再說了，夜裏冷，小心濕頭受了涼……”
    第二天早上，別人都起床了，米歌他們屋還是靜悄悄的。當人們到廚房接水洗漱時，赫然發現水房門上寫了三個大字——洗澡房，門旁豎著張大木板，木板上圖釘釘著幾張紙，是洗澡燒火要領。女孩子們驚喜地互相呼喚著圍到水房門前，讀著木板上的提示說明，推門參觀了澡房，嘰嘰喳喳議論著：我說米歌大隊一直鬼鬼祟祟幹什麼呀，老鎖著門不讓看，敢情是在建洗澡房啊……挺有本事啊……夠細心的，連怎麼燒水都交待清了……昨天晚上好像聽見有動靜，他們肯定昨天晚上試水了……怪不得他們都沒起床呢。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今天不上工了，我要洗澡。一下子得到廣泛的響應。
    一上午洗澡房煙囪冒得煙就沒停。女孩子們洗澡洗的仔細，而且洗澡對女孩子來說從來都是一種享受，何況這種享受是那麼難得，來的那麼意外。
    吃中飯時，米歌一幫人打著哈欠出了門，夥房還沒走到，隻見洪英領著女生們披散著還未幹的頭發站在洗澡房門口，遠遠看見米歌他們過來，趕緊列隊，像女兵一樣。等米歌他們走近了，洪英喊“敬禮——”，女生一起立正把手舉在頭上向米歌他們行注目禮。米歌他們略一愣怔，馬上反應過來，一個個打起精神，端了首長架子，從女生麵前傲然而過，過去時，米歌目不斜視地喊“稍息”！女生們立刻放下手做了稍息姿勢，大夥一起笑起來。
    走進飯廳，米歌得意地對小臭娃子說：“怎麼樣？我說女生會高興吧”。正說著，衣飄秀清從裏麵捧出一個大盆，小臭娃子一看“哇，好菜呀”，米歌一看，搓著手樂了，“紅燒肉土豆粉皮？兩位姐姐，好多天沒吃肉了，今兒這太陽要從哪兒下去呀”？衣飄笑著說：“今兒慰勞功臣哪”。
    “功臣……是我們嗎？”
    “那還能是誰。洗澡房這個主意出的好，澡房建的也好，快吃吧，辛苦啦。”
    夥房外麵，洪英攬了女生圍在一起放低了聲音說：“哎，別光享受人家的奉獻啊，咱也得回報點兒什麼吧。我出個主意啊，你們都看到他們穿上衣飄姐做的工裝美成什麼樣了，該做冬衣了，咱們都想想辦法，給男生們去弄些冬衣料，還有皮裏子，毛領什麼的，讓衣飄姐給他們做冬裝吧。”
    “沒問題……讚成……”女生們紛紛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