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之後，下午五點半，暑熱未消。
    楚淩歌把車泊在清河邊的停車場，與陸煜雙雙下了車。陸煜穿一身米色長裙，戴著玳瑁色太陽鏡，淡掃蛾眉，與楚淩歌並肩走在一起，典型的金童玉女，吸引了無數羨慕的目光。
    這一帶是花鳥市場，還有很多寵物店。走進去，迎麵遇見的都是些婦女兒童。驀然出現一名風度翩翩的帥哥，顯得與背景格格不入。
    陸煜看著楚淩歌，淺笑盈盈：“Boss，很多人都在看你。”
    每次陸煜跟他開玩笑，都會叫他“Boss”，楚淩歌彎了彎唇角：“明明是在看你。”
    “如果這裏都是男性，我就當是誇獎了。”
    “有很多男性啊，你沒看見嗎？”楚淩歌一本正經地道。
    “哪有？”陸煜納悶。
    楚淩歌的手指從兩旁的商店一一指過去：那些懸掛的鳥籠，還有陳列在門口的狗籠……唇角的弧度煞是好看：“看見沒？這些可都是雄性。”
    陸煜愣住，睜大眼睛瞪著他，想生氣，卻終究忍不住笑出來：“從沒見過你這麼幽默，Boss。”
    楚淩歌深黑的眸子中盡是暖意：“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叫我淩歌吧。”
    陸煜毫不忸怩：“淩歌。”
    楚淩歌邊走邊問：“叫我到這兒來幹嘛？我可不認為你會來買花草蟲魚。”
    陸煜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如果我是來買花草蟲魚的，你會陪我嗎？”
    楚淩歌肯定地答：“不會。”
    陸煜歎息：“你這人好無趣，難怪公司裏女同事們一個個望洋興歎，都說你不解情趣。”
    楚淩歌丟過來一個威脅的眼神：“當麵詆毀你的上司，就不怕我年底扣你獎金？”
    陸煜摘下太陽鏡，側眸看他，眼波像一池陽光下的湖泊，清澈而明亮：“現在不是工作時間，淩歌。”最後兩個字咬字特別清晰。
    楚淩歌忍俊不禁：“好，好，是我的錯。你就別賣關子了，說吧。”
    陸煜的目光掠過整個花鳥市場，又掠過幾乎快要消失的“清河”，那裏隻剩下一條小水溝了——“這地方，在閬然市算是最古老的街區了。”
    楚淩歌眼睛一亮，他已料到陸煜想說什麼。而陸煜也從他眼裏讀到了他的想法，她向他會心一笑：“市政府有意規劃這個地方，我聽我爸無意中提起的，先跟你透個底。淩歌，你覺得這地方應該如何改造？”
    楚淩歌思索片刻，道：“這地方麵積不大，適宜精巧布局，我的想法是，將它建成集觀賞、旅遊、休閑、購物、餐飲、娛樂於一體的，富有蘇式園林風格的商業旅遊文化特色風情街區。
    “它的建築，應該保留明清時期的一些古意，從外表看，看不出商業氣氛。相反，它要讓人覺得休閑、愜意、放鬆，讓人忘記人世的塵囂。至於名字——你覺得清河老街怎麼樣？”
    “淩歌，你的想法與我不謀而合！”陸煜興奮地道。
    “可是，你為什麼要提前泄露‘天機’？這可是違規操作哦。”
    陸煜拂了拂長發，動作自然而灑脫：“我現在是楚氏的人，在其位，謀其職。或者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她調皮地一笑，“我有錯嗎，boss？”
    楚淩歌哈哈大笑：“好，看來我真是得了個寶。隻盼令尊大人不會因此遷怒於我。”他轉向陸煜，紳士般欠身，“陸小姐，作為酬謝，可否賞臉，讓我今晚邀您共進晚餐？”
    陸煜嫣然：“榮幸之至。”
    兩人折身出來，回停車場，上車。他們沒有注意到，不遠處停著一輛寶馬，車中坐著兩個人。
    開車的司機年紀很輕，瘦高個，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指骨突出。厚厚的嘴唇緊抿著，顯出幾分堅毅和倔強。
    坐在後座上的男子比他稍稍年長，一身白衣，腕上戴著一隻勞力士金表，腳下的皮鞋刷得漆黑鋥亮。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子弟。
    他們本來正要開車出來，看到楚、陸二人後卻停止了動作。
    “少爺，那是楚淩歌。”司機道。
    白衣男子透過車窗，盯著兩人，唇角慢慢掠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很般配，是不是？”
    司機從後視鏡中看他一眼，發現他的目光像錐子一樣釘在楚淩歌身上，那眼神莫名讓人覺得危險。
    “少爺，您比他強。”司機連忙道。
    白衣男子輕輕哼了一聲：“你覺得我會像他一樣，去攀龍附鳳？”
    司機不語，可那表情仿佛在說，少爺，您這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
    白衣男子從後麵給了他一個爆栗：“阿威，你敢腹誹我？”
    阿威縮了一下腦袋：“少爺，我不敢。”
    “走！”白衣男子下令。
    阿威一踩油門，車子駛了出去。
    聖奧爾大學，下午五點，威廉帶著兩名男生一起闖進宿舍。楚辭正在看書，被他們嚇了一跳，扭頭一看，是艾倫和克拉克，威廉在兩周內結下的“死黨”。
    “嗨，中國男孩。”克拉克向楚辭打招呼。
    “中國男孩”，不管男生女生，都這樣稱呼楚辭。大家都喜歡楚辭，那些“開放”的英國女生們，公然吃楚辭的豆腐，可每次都被威廉擋回去。
    慢慢地，大家都感覺到，那個像陽光一樣溫暖地微笑著的少年，看似很近，卻離他們很遠。
    這是種奇怪的感覺，讓人無法捉摸。他明明是活生生的，就在他們當中，一舉一動都那麼養眼，觸手可及。可他的心仿佛不在這兒，換句話說，他們走不進他的心。
    他謙遜、善良、樂於助人，他各門功課都是遙遙領先於別人的，可他十分低調，絕不顯擺，更不張揚。
    後來，不知道是誰查到了楚辭的身世，大家都知道了，原來這個眾人眼中的佼佼者，隻是一名仆人。
    於是，大家都明白了，為什麼他總是那麼安靜、沉默，為什麼他隱藏起所有的光芒，因為他身份卑微。
    可是，沒有人因此瞧不起楚辭，他的人品、他的學識、他的內涵，每一方麵都令人欽佩。
    “中國男孩”，這稱呼本身就像一枚閃亮的勳章。開始的時候，威廉有些醋意，後來聽多了，就接受了，反而覺得榮耀。
    “克拉克，艾倫，你們怎麼來了？”楚辭微笑著起身。
    “今天是克拉克生日，我們一起出去為他慶生。楚，你換身衣服，我們走吧。”威廉替他們回答。
    托馬斯從臥室出來：“少爺，您要不要先洗個澡？”
    威廉向克拉克、艾倫擠擠眼睛，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要，當然要。你們倆也洗洗吧。”
    兩人點頭：“那就借用你的浴室了。”
    “好。”
    三人輪流去洗澡，洗完出來，楚辭聞到一股BURBERRY香水味，不禁奇怪地問：“不是去慶生嗎？又不是約會，幹嘛還要塗香水？”
    威廉湊過去在楚辭身上聞了聞，楚辭像觸電一樣避開。威廉笑道：“我們剛去打球，一身汗味，當然要塗香水了。你身上本來就幹幹淨淨的，一股子清香，就不用塗了。”
    克拉克拿掉楚辭手裏的書，催促道：“走吧，走吧，別看了。”
    “少爺，你……”托馬斯欲言又止。
    威廉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拉上楚辭就走。
    托馬斯開車，四人坐威廉的車，出校門，開了將近四十分鍾，來到一個熱鬧的街區。
    托馬斯在一家店門前停車，楚辭看到這家店的招牌上寫著“藍鴿子酒吧”。門口已有侍童過來，接了鑰匙，替托馬斯泊車。楚辭從沒進過酒吧，想要推辭，卻被威廉一把拉了進去。
    “威廉少爺，您來了？”一位金發碧眼，長相極為俊美的少年十分親昵地迎過來，伸手攬住威廉的手臂，“您已經好久沒來了，我們都很想您呢。”
    楚辭皺眉，這裏的燈光半明半暗，音樂從酒吧深處傳來，聽來狂野而勁爆。周圍全是男人，各種打扮都有，金燦燦的項鏈從楚辭眼前晃過，酒味、香水味混雜在空氣中。
    “叭”的一聲，威廉在那少年臉上響亮地吻了一下。
    克拉克和艾倫哄笑，托馬斯則有些無奈地撇過頭。
    楚辭一驚，拉住威廉的袖子：“威廉，這是什麼地方？”
    威廉回頭，笑得曖昧：“這裏是Gay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