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棣愔的大衣裹挾了冬日的冷風，進拘留室時這陣風把莫倜然凍得打了個哆嗦。安棣愔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將風衣脫下放在椅背上，隻穿一件單薄的襯衫，坐在高而破舊的木凳上，隔著張桌子，看著麵前的莫倜然。眼前年輕的男人還如往常一般倨傲輕慢，嘴角微微上翹，似是嘲笑，他的對象是誰，安棣愔無暇再去猜想，他也不怎麼擅長這個。相反地，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遝文件。
    “喲，這麼費事兒呢？”好像怕安棣愔注意不到一樣，莫倜然挑了個幅度很大的眉，他眼眉中的英氣卻沒因此減弱一分，這幅好皮囊該拜他的生母所賜，但這都是後話了。
    且說這文件被安棣愔一一念出，莫倜然但覺索然無味又莫名其妙，拿起幾張翻了兩眼，在他讀了兩行後就喊了停，安棣愔抬起眼，雙眸裏染上擔心的色彩，不住地注視著他，莫倜然被他看的心裏有點發毛，把目光遊離開，才開口：“所以，重點在哪？”
    “我們——請好了律師。”這“我們”說的盡是猶豫，因此安棣愔皺了下眉，“先生特地找的，專門打這方麵官司的，剛從國外回來。他曾經被譽為百戰不敗……”
    “別扯這些沒用的。我就問你，他善於把死罪說成無罪嗎？”
    即使雙手已經在忙碌地收拾著桌上的一堆白紙，安棣愔仍然認真而專注地看著他，聽完問題，嘴邊掛了個笑，輕聲道：“當然了，少爺。”
    “那麼，沒什麼事情我就先離開了，這位律師……”他看了眼手表，“快到了。”
    告了別，安棣愔開上車，直奔恩城機場。
    剛下飛機，馮奕坤的噴嚏就打個不停。他想自己是在哪裏感冒了。走到門口他已經能看見那輛惹眼的勞斯萊斯了，他原本也可以擁有一輛的，誰讓生活的變數太多呢。安棣愔從車上走下，將他的行李房號，又替他打開後座門，看他上了車才安心地又回到駕駛座。馮奕坤不太清楚眼前這位與他的委托人究竟是什麼關係，也覺得沒必要管，於是開始的一路，也沒出來一個話題。
    打破沉默的是馮奕坤的手機鈴聲，他接了電話，對麵傳來的性感低沉的女聲不說他也知道是誰的，林馥雯還是聯係自己了，這位一直是他在恩城叱吒風雲時的助手，擁有一頭柔軟的栗色頭發，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她非常得力，或許超過非常了，這次回國前他接受從大洋彼岸那邊發送過來的委托後，第一個就給她打了電話。他能聽到她語調裏的驚奇，卻也能感受到她對自己回歸一事的驚喜，雖然當時林馥雯明確表示，上一案馮奕坤的重大失利已經將她推到萬丈深淵，說什麼也不會再和他幹了，然而，這不，電話還是打過來了。
    “你回自己的事務所？”沒有問候，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不，我直接到看守所去見這位，嗯……對，這位叫莫倜然的。”
    “那你一會把地址短信給我，我直接到那兒等你。”
    “好。”
    那頭，電話匆匆掛斷。馮奕坤看著逐漸暗下去的手機屏幕，複而抬頭，看著車窗外。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恩城的冬天往往幹燥而寒冷，見一次雨，實在是稀有。雨點打濕了窗子，模糊了窗外的景物，什麼，什麼都變得不真切起來。他突然覺得心有點慌。說真的，他當時是一時衝動接下這個案子，他需要一筆錢，而莫家剛好能提供給他。但他現在卻懷疑自己能否成功了。毫無疑問的謀殺案。這太難了，不是嗎。
    馮奕坤的心裏有一片海，此時泛起萬丈波瀾，海浪拍擊著岸邊的礁石，聲音擾得他心神不寧。
    可安棣愔仍然安靜地開著車。馮奕坤自嘲地笑笑，深呼吸了一口，重新把手機揣進了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