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城的夜晚向來都不平靜，即使是在淩晨，都能撇著繁華區中那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恩城的人們是向來喜歡晝伏夜出的，仲冬呼嘯的冷風都沒讓他們的這種熱情消散掉哪怕一分，街上的戀人們並排走著，分享著一條圍巾，街邊的商鋪出售的熱可可很快又賣完了一批。每個人都會在冬日中歡笑喧鬧著，並且每個人都會在Limitless酒吧門口不自知地停頓腳步。
    這酒吧上年頭了，能看到它外麵原本華麗的歐式裝潢的敗落，然而它掛著的牌子，閃耀著的光芒絲毫沒被四下耀眼的霓虹燈光照的遜色，反而明亮地刺眼，是那種在一片黑暗中開了手電的刺眼，吸引力太強了，沒人會不在這裏停下的，況且這兒又是出名的恩城紅燈場。
    莫倜然當然與所有人一樣不能抵擋Limitless的誘惑，相反地沒落貴族出身的他更容易被吸引。在不少人猶豫停駐在門口的那會兒，他正陷在酒吧包間柔軟的長沙發上，左手拿著高腳杯，裏麵剩餘的紅酒液體將他的雙頰折出妖媚的色彩來，他右手摟著今天晚上的第三位陪酒的姑娘，在她唇上印上一個甜膩濕潤的吻，手自然地開始遊走在她柔軟的胸膛上。這期間他又招呼人開了一杯伏特加，兩三下灌了一杯，有些液體不聽話地從杯子裏蹦躍到他的脖頸上，那身段窈窕的嬌俏姑娘就幫他舔舐了去。當氣氛正迷醉，他準備把邊上的酒保小哥也招徠過來時，包間的門被撞開了。
    他一抬眼，就看見了何彥那張氣得表情扭曲的臉，莫倜然還沒來得及從姑娘的溫柔鄉裏掙脫出來，何彥就衝到他麵前了，然後是一句音調低沉到穀底的：“你他媽在這幹什麼呢？！”
    “這還用問——我，體驗人生樂趣呢。”莫倜然用輕佻的調子回答著，何彥太熟悉這種語調了，糅雜了太多親密而疏離的元素，透著不屑還有該死的性感，這聲音就像他在英國第一次見到他時，就像就像一個月前他在高潮中呻吟著他的名字時，也像他兩天前當著他麵說自己和安棣愔分享了他的席夢思床墊時，何彥本以為安棣愔是莫倜然能幹出的最出格的事了，那時他可沒想到莫倜然是有那個興致來紅燈區找女人的。
    何彥壓製著自己的怒火，他這次不是一個人過來的，因此不能太過失態，不然哪個不開眼的把這事向何正成一捅，他這麼多年苦心隱藏的事情一下就敗露了，這個代價，太不值得。於是他令其他人全部離開，頓時偌大的包間裏就隻剩下了他和莫倜然。他走過去把門關上，四周一下靜了。
    那人正是一副醉眼，勾唇看著他，“怎麼？何少爺，很驚奇？”
    何彥咬牙切齒地說：“你在英國求我上你時，可沒提過自己會到女人身上體驗人生樂趣。”
    “人——”他拉長了語調，仿佛是故意強調一般，“不能隻在一個人身上找樂子，您說對吧。尤其是那個人……恰好，不幸，還是個懦夫。”
    何彥知道那懦夫是罵自己的，恰好說完這句話，莫倜然也從沙發上站起了身，他於是又上前走了幾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太近，近到何彥可以狠狠地吻上莫倜然，也可以拿起桌邊的水果刀將它狠狠插進他的胸口而莫家少爺，對此根本來不及反抗，鑒於他已經喝成這樣了。
    這兩種方式，何彥都沒選擇。相反地，他隻是用極力克製的壓抑的低沉的聲音，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命令，對著莫倜然說：“你和不和我回去。”
    莫倜然冷笑了一聲，問：“回哪去？回你給我們找的hidingplace？回你為了要你那老不死的父親的公司而隱藏你的性取向好像我是一個萬惡不赦的偷情人士的我們的愛的小巢嗎？”
    即使自願灌和被灌了那麼多酒精，莫倜然的每句話也能像把刀一樣穩穩當當地刺入何彥的敏感點，真相，光是真相不夠，還要誇大，如此這般何彥隻覺得氣血上湧，他那種被氣得扭曲的表情又一次掛在了臉上：
    “操你媽的！莫倜然，別太過分了。”
    “我過分？您可真會說笑。我沒心情和你吵。操我媽操夠了嗎？夠了的話就閃開讓我走吧，please？”
    說著莫倜然就要走到他旁邊徑直離開，何彥一下攔住他，挺直了脊背，莫倜然本就比他低不少，這次更是需要抬起頭看他了。
    “你走，走哪去？”何彥問他。
    “和你沒關係。”
    “去找安棣愔，我說對了嗎？”
    “和您沒關係，需要我重複一遍嗎？”
    何彥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抵在了牆上，說：“你就告訴我，你是不是去找他？”莫倜然反抗不過，隻得輕蔑地看著他，點點頭。
    “棒，你真他媽的棒！”何彥鬆開手，一下被氣得說不出話來。過了會，見莫倜然又有欲行之意，他就又攔住，這次他頭低下抵在莫倜然的耳邊，說：“我請你，不要那麼快承認你是個婊子的事實——好嗎？！”
    “又不對您婊子，真不知道您瞎操什麼心。棣愔等我呢，我必須得走了，也願您享受良宵，GoodNight。”莫倜然本想輕盈地繞開何彥向門口走去，然而又沒成功。何彥這次看來真是氣得不輕，倜然用餘光瞥見他分開的五指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