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宇盯著虛空，君爾傑盯著歐陽宇。因為他很無聊，所以他企圖通過歐陽宇的表情猜測試驗的進程。
    歐陽宇的表情就跟他的反應一樣緩慢，長長上一個表情還沒有做完，下一個情緒已經來了，導致他時常擺出的就是一張僵硬的麵癱臉。而君爾傑說他能猜測，也隻是一種自詡長久相處分外了解的盲目。
    啊，宇哥動了動眉毛，估計方又搞砸了；嗯，麵部很平緩，進展不錯；眼睛瞪那麼大，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了麼？……
    君爾傑隻管猜，至於猜對猜錯，反正就是無聊哪。
    突然，宇哥銀灰色的眼流下兩行淚。
    歐陽宇麵無表情地擦掉，繼續瞪著某處，不久後，再次流淚，然後再擦掉……
    君爾傑跳了起來，現在回想，宇哥幾乎很少眨眼！或許感覺試驗危險，他比往常更專注更費神！
    長時間看著在眼前超音速運動的粒子，用他比平常人活躍的那百分之二十大腦處理這些信息，時間長達……瞥了眼牆上的掛鍾，6個小時！
    想想宇哥離大病初愈也沒隔太久……
    君爾傑開始亂竄，慘了慘了，即使他不罵死自己，也會被怪醫生和老中醫打死！
    “停下停下！今天到此為止！宇哥你必須休息，不然我找怪醫生和老中醫告狀去！”
    提到這兩人，歐陽宇也不由遲疑地暫停，關閉電腦。
    君爾傑舒口氣，趕緊跑上跑下，拿老中醫配的眼藥膏――家裏還剩幾副――給歐陽宇貼上。湊近給歐陽宇貼藥膏時，君爾傑才發現，被劉海遮掩的額頭早已布滿細細的汗珠和略顯蒼白的臉。
    這個人，勉強自己也是這麼默不作聲。
    不知是氣還是歎，君爾傑也發起脾氣來，衝著方維夏：“今天不試驗了，你可以走了！”
    方維夏也看見歐陽宇額上的汗還有眼淚，想起日記中關於歐陽宇身體狀況的記載，也不介意歐陽宇的語氣，默默離開了歐陽家。
    方維夏剛走，歐陽宇便支撐不住，匐在沙發邊緣腦中嗡嗡作響，缺氧暈眩的感覺令他作嘔，卻隻能幹咳兩聲。
    君爾傑趕緊拿來一杯溫熱的甜牛奶和一盤小蛋糕。
    “知道自己會這麼難受，逞強什麼？！”君爾傑憤憤不平地念叨，但還是輕輕地幫他拭去額上的汗。
    喝完一杯牛奶，歐陽宇躺在沙發上休息許久，臉色慢慢恢複一些紅潤。
    藥膏發揮作用，眼睛上涼絲絲的感覺滲入腦中，腦中一片清明。
    他慢慢開口：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你說的對，我對方的感情，屬於喜歡的範疇。但我的喜歡，比不上方對夏，比不上夏對方。我更喜歡，他們彼此喜歡的牽絆，跨越生死，我一生的追求。我不應該，朝方發脾氣，不應該，遷怒夏。所以我補償。”
    君爾傑瞠大著眼睛。
    這是什麼道理？比不上別人的喜歡就不是喜歡了？因為比不上，所以就可以犧牲自己成全別人了？
    君爾傑想指著他罵，你這個笨蛋！可以人家貼著眼藥膏看不見。
    糾結了半天，頹然坐倒在地。
    宇哥的覺悟，他總是望塵莫及。以宇哥的標準，他這種似親情又似愛情的喜歡，更是混濁的不值一提吧？
    宇哥都能放手，又何況是他？
    君爾傑深呼吸一口，抓著宇哥的手，一滴淚落在客廳的地毯上，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