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長是一位四十開外的女性，平素嚴苛鮮有笑容，此時看著君爾傑義正嚴辭地說話，雖然沒有直接笑，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露出一張充滿笑意的臉。
    護士長還年輕的時候是在婦科醫院，那時她照顧的第一個病人恰巧就是在醫院待產的君夫人。君爾傑可以說是她看著生下來的。在這座君氏壟斷商業的城市，她也沒聽到這位小少爺的風評，從紈絝子弟發展成長為醫科新生，如今能說出這番發人深省的大道理，她很高興。
    掌聲突然響起，大家轉頭看見院長走了過來，顯然是聽到風聲趕來處理。
    “很好，能說出這番話來，看來沒教科書當草紙。”一邊誇，院長還喜歡一邊拍忍肩膀。
    君爾傑被拍得踉蹌了一下，壓著別人的手也放下了，心中咒罵，這人不僅說話粗俗，動作更粗俗！
    “院長，你知道衛生紙為什麼要叫衛生紙麼？”拿教科書當草紙，什麼時代……
    “叫得好聽不代表真好用啊，就像酒，聽著像個壞東西老婆總不讓我喝，但誰知它還能消毒呢？”作為酒鬼，他需要為酒正名。
    “咳咳。”陳主任不得不負責把他家院長跑調的主題回來，“院長，這次是兩位醫生做錯了，我一定監督他們好好反省。”
    “嗯，行，去吧。跟他們說，不要口頭的反省，做出行動來。”
    君爾傑覺得這後半句明顯是說給他聽的！他連插句話都不能，那兩人直接被判緩刑了。
    “我們一定反省。”趙醫生低頭道，居然還禮貌地朝君爾傑點頭示意了下，這才跟著陳主任退場。
    “如有下次，不管你們是誰，都統統給我滾蛋。不能因為你們壞了仁風的招牌！”院長的寬恕也附上了冷酷的但書。
    兩名年輕醫生頭垂得更低些。
    “你覺得他們會改麼？”君爾傑問。
    “總要給他們一次機會。像你，也是歐陽給你機會你才能在這裏耍威風。”院長吐槽。
    “哼，”君爾傑沒興趣再說什麼，準備去看看宇哥，眼角突然瞥向某個方向，“那個姓明的呢？”
    “明先生早走了，可能去看佳佳了。”吵得正凶的時候這人反而悄悄走了，隻有站得靠後的護士長看見了。
    “為什麼我有不祥的預感……”君爾傑皺眉，總感覺，這個人對宇哥很感興趣，“他不會是去騷擾宇哥了吧？”
    君爾傑像火燒屁股一般急衝衝往樓道方向走，留下幾人麵麵相覷。
    君爾傑猜對了一半，明濠確實去找了歐陽宇，卻不是第一個。
    時間回到歐陽宇做完手術回到辦公室的時候。
    他直接在辦公室一角的雙人沙發上蜷縮起來，身上蓋著毛毯，閉著眼睛，臉色略顯蒼白。
    空空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一個隻有歐陽宇能聽到的聲音：“對不起。”
    方維立這次真的覺得自己唐突了。昨日一天歐陽因備戰手術無法指導他，但也嚴禁他私下一人訓練。所以他著實有些煩躁和焦急，就像麵前放著美味佳肴卻吃不到嘴裏一樣。今日實在忍不住就跟著歐陽來到醫院，仗著自己不被人看到鑽進了手術，給能看到他的歐陽宇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歐陽憋著的火，有一半是對那個犯錯的醫生，有一半是對他的。
    歐陽宇還是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但從他繃緊的下巴，方維立知道他是聽見了的，包括他那一長串“心理活動”。
    許久，歐陽宇鬆口，輕輕說道：“……活人和死人，我一定先救活人。請你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