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妖 正文  第一章 重生與往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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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邵陽看到躺在軟榻上的阡墨時,隻覺眼前一陣恍惚,而榻上的阡墨似有感應,已抬頭,清亮的嗓音響在耳際,“師父說是你要見我”,話中似是疑問語氣卻是駐定。
    邵陽嘴唇發顫地吐出一字,“是”話出口連他自己都是一驚,他的聲音竟顫抖的如此厲害,沙啞且低沉。
    阡墨不明他的情緒起伏,看了他一眼後,就轉向看窗外,淡淡地“哦”了一聲,便無下文。邵陽看著阡墨的側臉覺得,這人的精神看起來還不是很好的樣子,人?不,阡墨……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
    他是由長封前輩花了三年時間凝聚的形魅,傳說中形魅由精神力凝聚而成,倘若有轉世之說,形魅差不多就相當於人的轉世,長封前輩將阡墨的關於前世的部分記憶封存在他的身體裏麵,就像我們出生都不會帶著從前的記憶,魅亦如是,怎麼可能有所謂關於前世的記憶。
    想來當時他的震驚,長封前輩就顯得淡定從容,他說“他提取了阡墨死前殘存的關於過往的意識,放進了這個新凝聚出來的身體裏。但現在的阡墨已然不再是過去的阡墨了。”
    長封還說古有一最強秘術師,但鮮少有人知道那秘術師是個魅,安定山自很久以前就是秘術師的宗門,阡墨既是在這裏凝聚,自是凝聚了不少這裏秘術師先代的精神力,他有意收阡墨做弟子而阡墨自己也同意了,不過這全是他的私心,如果不同意他也可找別的理由不收這個徒弟,放他們下山。
    半晌無話,想起開始對話時阡墨稱呼的‘師父’,邵陽不覺有些好笑,長封前輩這是打定了,他隻要聽到這個稱呼就不會不同意,而且他……他有什麼資格不同意呢?
    “你……”剛說出一字竟不知該和阡墨說些什麼,沒有記憶,對於阡墨來說,邵陽不過就是一個陌生人,他不由地又沉默下來,就這麼看著阡墨,心裏便也釋懷了,能這樣看著似乎也就夠了。
    記得初見時,是阡墨和離王的大婚,那時邵陽在暗處,還在為敬若神明的王爺娶一個男妻而不忿,不知道王爺一個男子以這種形式,娶身為同性的男子是否是一種屈辱,但這是國婚,結的是定國同淩國的親,而阡墨就是定國在淩國的質子,卻讓王爺花了十日時間將他從定國皇宮迎回淩國國都,這讓邵陽更加不忿,本來兩國和親這種事本該是女子出嫁,後來才聽聞定國傳承先輩,每代國君隻娶一位君夫人,而阡墨是在位國君唯一的獨子。
    那日,阡墨身著猩紅喜袍,頭頂鳳冠,因頭上蓋著同色的喜帕看不清他的臉,可看他下車和走路的姿勢赫然是一位翩翩公子,拜天地時他不卑不亢,送入洞房時他鎮定自若,不禁對這個人很是好奇,而就是這好奇害苦了邵陽,這注定是一場沒有回應的單戀。
    王爺並未寵幸阡墨,未見麵阡墨便已經失寵,這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第二日王爺派他前去暗中保護,邵陽不免有些不甘,認為王爺太過在乎阡墨,要知道他是暗主,統領整個王府的暗衛,武功更是在這些暗衛之上,後來才知道王爺所做一切不過是為了小心。
    於是阡墨成了他主子,永遠忘不了看到那一襲白衣時的驚豔,一頭長及膝蓋的黑發,不同大婚時的盛裝,那日阡墨一襲月白長袍,上麵罩了層霜白輕紗,黑發用同色的絲帶輕輕束起垂在身後,本就絕美的一張臉配上那日的著裝,宛如仙人降世,不染纖塵。
    當時即使再驚豔邵陽也未有絲毫心動,最多的是好奇,好奇阡墨為何如此淡定從容,不急不躁,後來才明白那不過是偽裝的,偽裝心裏的不安,那日阡墨去給王爺請安的情景還曆曆在目,王爺見到阡墨時的樣子,阡墨見到王爺時的樣子,最後被無情遣返回園子的樣子,一切的一切恍如昨日。
    看著阡墨從開始的淡定從容,慢慢變得慌慌不安,隻因他愛上了同為男子的王爺,他變得患得患失,一點點恩惠他都欣喜不已,卑微的守著一個園子祈禱可以得到更多王爺的在乎和疼愛,看著他一直神采奕奕的雙眼慢慢變得暗淡,看著他不自覺地發呆,看著他在回廊裏獨自徘徊到落淚,他的無助,日漸消瘦,日日守護讓邵陽從最初的好奇轉化為愛,邵陽很心疼他。
    阡墨就像一隻金絲雀,王府就是一個牢籠,一年的時間狠狠地剝奪著他的生命,邵陽記得那天天氣很好,深秋的季節裏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他讓丫鬟搬了他在這王府唯一喜歡的物件——軟榻,到園子的金桂樹下小憩,看著丫鬟都離去,他放下手中的書輕輕道:“出來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這著實嚇了邵陽一跳,後想想阡墨不可能知道,便一直沒有動作的躲在暗處,許是久不見人,阡墨緩緩起身,竟向著邵陽這裏直直走來,避無可避邵陽隻得現身,心中疑惑阡墨怎麼會知道他的位置,阡墨卻又開口了:“一直在想暗中的人會是什麼模樣,原是長的這個樣子。”
    邵陽從未與阡墨這樣近距離接觸,阡墨的精神比在遠處看到的還要不好,邵陽不知怎樣作答,便一直沉默,阡墨也不在意又淡笑著說:“你一定很疑惑我是怎麼知道你的,我的耳力打小就高於常人,你是我和王爺大婚後的第二日被派來的吧,以前很是不忿那人的做法,覺得他是在派人監視我,刻意裝的不在乎,後來愛上他更覺得沒有必要在乎了,總想著順著他的心意他或許會高興些,可是他見了我還是一副緊皺眉頭的樣子,看來他是打心眼裏不喜歡我,對於你,我是感激的,要不是你阡墨早在前兩月的皇宮聚會上就被流箭射死了,想來,現在不說以後就更無機會可說,真是謝謝你了,我……”
    他笑的很美,沒有精神了臉像一下子活了一樣,話沒說完阡墨就是一陣劇烈地咳嗽,似是要將整個肺都咳出來一樣,邵陽呼吸一窒,看到阡墨不知從何時叢嘴角滑下的一絲猩紅,那紅色越來越多,順著他好看的下巴淌到了白色的衣服上,格外醒目,邵陽想開口讓阡墨不要咳了,嘴像黏了蜜怎麼也張不開,阡墨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滑倒在地,邵陽想過去扶住他,可是腳像灌了鉛塊一樣怎麼也挪不動,邵陽隻能呆呆地看著。
    高大的身影從邵陽身邊劃過,停在阡墨的身邊,一身玄色華袍,此時一張如刀刻出來剛棱冷硬的容顏上兩條斜飛入鬢的眉毛緊緊地皺在一起,“王爺”不自覺就喚出聲,霎時便被離王冷的結冰的眸子盯住,深黯的眼底不帶一點暖意,從眼裏飄出的寒意似是將這一方天地都給凍住。
    冷哼一聲,離王俯下身將地上的阡墨往懷中一拽,阡墨就像毫無重量一般被他抱在懷裏,邵陽單膝跪地,看著離王疾步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不解,轉瞬又想起阡墨那毫無生氣的樣子,心裏著急,也顧不得許多,向著王爺離去的地方追去。
    躲在暗處看著進進出出的人,一個個太醫進去了又搖頭離去,邵陽心中越發不安,而後是要驗證他的不安一般,隻聽王妃寢室裏傳出一聲尖利的呼聲,呼聲的內容是——“王妃薨逝”。邵陽隻覺腦袋像是被誰用錘子重重地砸了一下,嗡嗡做響,腦子裏一片空白,心也像是被什麼給撕去了一大塊,隱隱作痛,而那疼痛越發磨人,使得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後來一如黑衣人所言,他叛逃出王府,黑衣人隻知他的叛逃和前王妃有關,卻不知他叛逃時還帶走了阡墨的屍體,或許是離王的允許,或是離王根本就不在乎,生時都不在乎死後就更不會在乎了,也或許也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邵陽的叛逃很是順利,順利的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了,但這卻也是事實。
    “你是知道我過去事的人吧!能告訴我嗎?我以前的事。”在邵陽看著阡墨出神時,那個淡漠如水透著絲絲涼意的聲音響在邵陽耳邊。
    “嗯?”邵陽一時未反應過來,呆呆地對上不知何時已與他比肩而立的人,對於他的反應慢半拍,阡墨也不惱,自說自話地說開了。
    “我知道,師父已經和我說了,我其實……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個由精神力凝聚成的魅,對於以前的事我一無所知,我知道那其中或許不盡然全是好事,隻是想著或許還有那麼一兩件值得記著的事。”
    “你……”邵陽沒想到阡墨會如此平靜的說出這話,難道忘記了一切,那種能入心底、烙入精神中的痛也都會忘記的一幹二淨嗎?
    “你不必驚訝,你隻須把好的事情告訴我就好。”看著這樣的阡墨邵陽有一瞬間覺得異常陌生,但這樣的他更讓邵陽安心,邵陽放下了,他們不過都是被命運捉弄的人罷了,勾起嘴角,露出了釋懷的笑。
    “你是定國的世子,是定國唯一的皇嗣,你很早以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認識你是在你嫁給王爺的時候……”看著阡墨似乎很不解的樣子,邵陽停下來,無聲地詢問他‘怎麼了’?
    阡墨搖搖頭,又點頭示意邵陽繼續說,邵陽知道他疑問在何處,不過現在他如同一個孩童,以後他自會明白的。
    邵陽看他神色恢複正常繼續說:“說來你很喜歡在花樹下躺在軟榻上看書和小憩。”邵陽含笑看著阡墨,好像想起了什麼值得特別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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