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褚九四歲了，由於個頭長得快又懂事，很順利的進了地主家的放牛隊伍。褚家老二也跟著老大去替地主家種地了，家裏的收入雖仍舊不樂觀，可比起前幾年卻是好了很多。
    褚九跟著湯和一起放牛，小臉總是很興奮，東扯一把草西抓一朵花，邁著穩穩的小步伐，雄赳赳氣昂昂。
    “阿九，你聽，知道我們到哪兒了嗎？”
    湯和牽著老牛，吃力的往最後一個高坡上爬，褚九跟在屁股後麵趕著小牛，小臉粉嫩粉嫩的，若不是破舊的衣服，很難判斷他是窮人家的孩子。
    當然，這都是養得好的功勞，直白一點，這都是湯和的功勞。
    “書院後山。”
    湯和爬了上去，在草最茂盛的地方栓好牛，然後拍拍手坐了下來，完全不介意褚九的口氣有多麼拽：“是啊，我以前常一個人來這兒放牛，這兒不僅草多，方便放牛，而且還有很多好玩的。”
    一聽好玩的，褚九臉上就多了點興奮。
    湯和繼續說：“你先等等，不一會兒好玩的就來了。”
    褚九點點頭，也坐了下來。
    “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子曰：歲寒，然後知鬆柏之後凋也……”
    斷斷續續的讀書聲傳來。
    “你聽，我發現他們最近小半個月都是在讀這些內容，真不知道是夫子沒其他教的還是這群學生真背不下來。”
    “你說的好玩的就是這個？”褚九撅撅嘴。
    “是啊，這裏每天都能聽他們念，聽著聽著，我也就會了。”湯和撐著頭，眼睛望著書院：“這樣，我不用交糧食，就能上學堂了。”
    褚九揪揪腿邊的草，問：“上學堂學的東西有什麼用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娘親說那是做人的道理，做事的方法。”
    做人做事？
    褚九再怎麼聰明腦子在這時候也有一點不夠用了，畢竟隻是四歲的孩童，他也不深究，他知道湯家嬸子是個有點學問的人，村裏寫點什麼都是由她來做的，那麼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那也是有錢人的玩意兒，與自己無關。
    當老牛把能吃到的範圍內的草吭光的時候，學堂也放學了，褚九遇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件特別有意義的事——打鳥。
    遠處，一群小孩吵吵鬧鬧，一部分彎腰撿著地上的小石子，一部分舉著彈弓，眯著一隻眼瞄準樹上的鳥窩。
    阿九邁開小短腿跑了幾步，近些看了看，回過頭問：“他們手上拿的是什麼？看起來比我扔石子打鳥要容易得多唉。”
    湯和牽著牛趕上他：“那是彈弓，村裏小孩也有玩的。”
    “噢，我第一次見呢，那我也去跟他們玩玩。”
    湯和看著阿九的背影，很想叫住他，但是速度都沒有那小短腿的速度來得快。
    那是一群小地主爺……
    “小哥哥，我能玩玩嗎？”
    湯和牽著牛努力靠近時，突然聽到一軟軟的糯糯的聲音從前方那四歲小屁孩的嘴裏冒出，小哥哥……我養你這麼久也沒聽你叫一聲哥好吧！
    那群衣著光鮮的小孩回頭，暫時停下了他們玩得癡迷的遊戲。
    “啊喂，這是哪家的窮小孩啊，哈哈哈哈，要跟我們玩？哈哈哈哈，他要跟我們玩！”看起來像帶頭的一個小孩笑得四仰八叉，指著褚九問：“你覺得你能打得準嗎？”
    褚九扯扯衣角，嘟噥著說：“我會用石子打鳥，就是太吃力了些。”
    “喲。還能隻用石子打呐？”那個小孩摸著下巴打量著褚九，然後退開幾步，讓出身後的樹：“那你用石子打個我們看看，能打下來本少爺九送你一副彈弓。”
    褚九一聽，小臉並沒有因為那小孩的承諾顯得興奮，他身後，湯和已經牽著老牛遠遠的坐在地上了，看起來是一副看戲的模樣，完全沒有之前的擔心樣兒。
    那群小孩見褚九一直沒回答，便開始起哄了。
    小孩一號：“能不能呐，你要真打下來了，我加送你一根好皮筋。”
    小孩二號：“不要逞強嘛，我們老大都隻能用彈弓打下來，你還石子……”
    小孩三號吸吸鼻子，扣扣手指：“就是就是，你要能打下來我們就拿你當老大了。”
    小孩頭子虎目一瞪，幾萬伏電波射向小孩三號，打個鳥你就能拿人做老大，你把本少爺看得還真重要！
    褚九看看往後縮了縮的小孩三號，又回頭看了看嘴角帶笑的湯和，仰頭望了望天空，帶著滿臉純潔無辜被逼無奈的表情蹲下撿起身邊的一塊石頭。
    此時，天上一隻麻雀飛過。
    啪——
    那麻雀就再眾小孩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的情況下，掉了下來。
    小孩頭子愣了，不是，情況究竟是怎麼一個情況，他不應該打我身後讓出來的這顆樹上的鳥窩嗎？！
    …………
    小孩之間還是很守信的，雖然不會把老大的位置就這樣給眼前的小屁孩，但是彈弓和皮筋還是會給滴。
    褚九捧著彈弓和皮筋，聲音軟軟的糯糯的：“謝謝小哥哥。”
    小孩頭子：“……”
    小孩打鳥的積極性嚴重受到打擊，收拾好地上的書包佯佯的打道回府了，臨走前，小孩頭子的虎目又瞥了一眼褚九。
    湯和牽著牛走近，褚九朝他揮舞著自己的彈弓，要多得意九有多得意，湯和見小孩高興的樣子實在可愛，忍不住就笑彎了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褚九看著那雙笑彎了的忽閃忽閃的眼，微微上翹的嘴角，懵懵的說了一句：“湯和，我發現你比剛才那一堆小孩的任何一個都漂亮。”
    湯和：“……”
    這無厘頭的話，是鬧哪一出啊？
    …………
    路上，麻雀沒有。
    褚九憋著小嘴抱怨：“這天，麻雀越來越少了。”
    湯和：“不是天氣的問題。”
    褚九：“那是什麼？”
    湯和輕歎一口氣：“現在，地裏的莊稼不好，收成不好，我們都吃不飽，哪兒有麻雀吃的。”
    褚九：“可是我吃得很飽啊！”
    湯和：“……”我沒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