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辰了。”溫彌汜淡淡得開口，纖長的手指撫上榻上那人的臉，從眉眼到鼻梁再到唇最後滑過下顎，似乎在用指尖記住這個人的模樣，最後在姬寧曄的眉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溫言翎也不開口，手指在姬寧曄身上跳動取出保住姬寧曄性命的銀針。
    “哇……”等最後一根銀針被取出的時候，姬寧曄一口黑血從吐出，也不顧口邊血汙一醒來就喚那人，“檀？你在麼？”
    “我在。”溫彌汜拉住姬寧曄向前摸索的手，看著姬寧曄毫無神色的眼睛緊了緊握住他的手。明知道姬寧曄聽不見他說話卻還是開口，“寧曄，接下來叔父要為你解毒……寧曄睡一會，醒來就沒事了。”
    姬寧曄聽不見，看不見，卻能感覺到手上傳來的溫度，露出一個如他們初見時一般的笑。
    暗夜靜泊般的眸子失了光彩，但在溫彌汜眼中這個人的笑還是這般無可挑剔，沒有一點瑕疵。
    溫彌汜看了溫言翎一眼，對他點點頭，溫言翎指尖銀針再次跳動幾根銀針沒入了姬寧曄的體內，讓他再度昏睡過去。
    溫言翎在姬寧曄手腕上劃上一刀，也不抹去上麵紅得發黑的血轉而在溫彌汜手腕上劃了一刀。
    姬寧曄身上的毒，原是推宮換血也救不回他的，唯獨溫彌汜的血有淨化毒物之效，換血不可能把所有的血全都換去，怕是還有十之有一原來的血要殘存在體內的，所以此法一般不用，擁著像溫彌汜這般血的人大多是醫者，可有哪個醫者願意為了醫治一個人而豁出性命的？
    眼看著黑氣從溫彌汜的手腕慢慢延伸到手臂再到肩胛，麻癢疼痛侵襲而來，溫彌汜的目光卻始終不離開那張黑氣漸漸褪去的容顏。其實溫言翎也不知道，溫彌汜根本等不到七日，甚至等不了半日待姬寧曄醒來再見他一眼。怨香是種很特別的毒，如果依傍血液大量流入另一個人的身體毒發的時辰會被縮短好幾倍，原先的一天轉入溫彌汜體內以後便是連一個時辰都沒有了。
    溫彌汜此生還剩下隻有幾個時辰，可是他並不畏懼死亡，嘴角帶著笑，因著那個人才習得的笑，上揚的嘴角星光點點都隱在眸子裏。
    在看不見之前，把那個人的樣子印在心裏，那人的眉目，那人的桃花美眸，那人曾為他穿上嫁衣，那人的種種……
    這一生關於姬寧曄的回憶他要在幾個時辰裏再回憶一次，願遁入輪回之時也不忘，應了姬寧曄問過他的話，生生世世陪著他。
    寧曄……
    寧曄……
    寧曄……
    一次次默念，把眼前這個越發模糊的人的名字刻入心裏，刻入骨髓，刻入靈魂，縱使輪回之時魂飛魄散也烙印著他的痕跡。
    他愛他。他寵他。他護他。最後還是負了他。
    寧曄……我食言了，以後不能再護著你，是否要責罰於我？
    倘若寧曄能容下我的錯，怎麼責罰都好……
    怎麼責罰我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