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夕染彩皇城輝煌反出淡淡嫣紅，皇城中最為讓人敬畏的尖角，因為一聲冷哼似乎顫了一下，這皇城中能冷哼一聲便使宮殿顫抖的也唯有姬寧曄一人罷。
    “陛下，是否要屬下派人把他們抓回來。”周彥跪倒在地，麵無表情，似乎麵前這人的怒火與己無關一般。
    “抓回來？不用了。”
    “使者……”
    “放他們走。”也不等跪倒之人問完，耐不住揮了揮手讓他離開。
    恨，痛，癡，悔。
    姬寧曄原永世不能明白的俗世情懷，似水困著心髒，水壓擠兌著血肉的感受又何止是疼痛。無法擺脫，無法言說。
    此時本該盛怒之下派人殺了他們，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不派人去追。策澄煥算什麼，即便是五國帝王齊至他的脾氣也不容被改變一絲一毫。此時是動了心火，可是似乎又有著什麼東西將他裹了起來無法徹底燃盡。
    思緒回到還是皇子的日子，記得那一次姬寧曄替他父皇巡視幾個旱災地區並撥款賑災，派了當時還隻是一個剛能上朝小官的溫檀與他同去。
    當時他的母妃還備受父皇寵愛，他也是，雖說老皇帝從來沒有表現出一絲要立他為新帝的意願，他的幾個皇兄卻蠢蠢欲動，隻要對他們有一絲威脅就想處置而後快。
    他們眼中這七弟毫無心機，從小活在遠離世俗的寵溺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嬌慣得很。當時的姬寧曄雖說也有些許小聰明，然而什麼都沒經曆過的他又怎麼能學會處處提防。
    出到半路，在小城的客棧隻剩下兩間客房，倒也寬敞，不得已姬寧曄隻能和溫檀擠一間，剩下六個侍從一間。這溫檀的官再不怎麼大也是大臣不能以對待侍從的法子對待他，於是姬寧曄便命令他睡地上，如今那對話他還記得清楚得緊。
    “小爺我睡床你睡地上，知道沒？”
    “是。”
    “你怎麼這麼無趣啊，一路上都隻看到你一張死人臉一樣的表情，明明是個美人。”
    “臣不知。”
    “你！算了，給小爺鋪床……渴死了給小爺我倒杯水。”
    “是。”溫檀伸手去取客棧裏的壺，拿著壺柄向下傾斜，水順著壺口流入水杯。水分明是冷的，水周圍卻出現一層淡淡白霧，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白霧淡淡得和沒有業務多大分別，至少姬寧曄望了一眼，一點端倪也沒有看出。
    “這水有毒。”
    “你怎麼知道？小爺我看著這水挺正常的啊。”狐疑得看著溫檀，眼裏還泛出絲絲好笑。“喲，不是小爺我讓溫大人您睡地上您不服氣吧，怎麼要嚇嚇小爺？小爺我可是被嚇大的。哼。”
    溫檀依舊沒有一絲表情，從懷裏拿出一錠銀子把水杯中的水倒在銀子上，銀子瞬間染上了陰沉的黑。
    這次姬寧曄不相信也得信了，心中卻仍有不甘：“你怎麼知道？莫非這毒是你下的？為嚇小爺？”
    “這毒要三日便才能溶於水，七殿下想來也聽過它的名字，七虹。”
    “什麼，你是說雖不是無藥可解，可是由於毒發之快，幾乎服下後必死的七虹，七種白曇所製？”
    “嗯。”
    “小爺我憑什麼相信你？你以為這毒這麼好製？也隻有五哥到處尋能人異士才……五哥……”
    “七殿下恐怕現在除了相信臣，別無他法了。”
    “五哥為什麼要害我？我從來敬他如親兄長！”
    “皇位。”
    “……”
    “七殿下可相信臣了”
    “信不信又如何？不信怕是回不去了，信了許是還有九死一生。”
    “臣不會讓殿下有事。”
    就後來，他們和那六個侍衛換了一間房，結果半夜血腥味消殺之氣充斥了他們的耳目。溫檀帶著姬寧曄連夜離開客棧，按著與原來完全不同的路線，去了旱災之地，完成了老皇帝布置的任務平安回到皇城，就從那一次開始，這爭奪皇位的序幕便已經拉開，而溫檀始終陪在他的身邊，用行動證明著那句——
    臣不會讓陛下有事……
    臣不會讓陛下有事……這句話不斷重複在如今他的耳邊。現在溫檀這樣離開，他就算沒事嗎？嗬，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