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回到王殿時已經夜深，透著微弱燭光的屋裏除了他還有一個麵色蒼白的男子。昔年難得地露出錯愕的表情，“神殤，你怎麼會來碧埠族。”男子抬起頭看著他，說不出的優雅，隻是他紫色的瞳孔裏，暗藏禍端。
    “我隻是王上的一縷道魂。”說完，男子便嘲笑地看著昔年麵色一白。
    “南柯，還好麼？”昔年的聲音有些顫抖，千年來這是他第二次失態。
    “我記得你第一次失去從容是在看見我本體靈力殆盡的那日。你背叛月族時，都未失去你的高貴。昔年，你真是傲然地讓人忍不住想毀了你。”
    男子收回目光卻看著仿佛下一刻便會熄滅的燭光，他笑，說出的話卻直擊人心。
    “那麼，月族的前月王，告訴我，我有沒有這個榮幸看到你的第二次失態。”男子的聲音到後麵竟然充滿了蠱惑。昔年身體一顫，“王兄還是不放過我！”除了無奈，別無其他。
    “我沒有捉你回月族的打算，否則也不會等待今天來見你。隻是聖師預言，千萬年的獻祭會由碧埠族的忍冬一族結束，所以我才來碧埠族。”
    碧埠族的忍東一脈如今隻有餘櫟而已。昔年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成如今這般。
    “他放棄了獻祭，去了彼岸。”神殤道魂拿著白色阮琴的手一頓，“為何他放棄成仙去了彼岸？”他疑惑。畢竟成仙是碧埠族所有子民找回前世的唯一辦法。
    昔年漠然。
    道魂沉默片刻後，單手勾起白色阮琴的琴弦，斷斷續續不成調的音符傳出，可見他本沒有彈奏的打算。
    “昔年，他是餘櫟，就算他成仙找回前世，也不是千年前的扇玉。”昔年雙拳緊握，然後他又像是想通了般恢複了平常。
    “千年等待，我能做的，他的輪回必定也能。”他怨的也不過是千年等待，千年孤苦。
    後來，他們誰也沒有再提起餘櫟，再後來，碧埠族的獻祭也不再存在，這種亙古傳統的消亡似乎在訴說著碧埠族永久的罪惡。
    所有的歲月都被畫上了一個亙古纏綿的符號，相思惹相思，相思怨相思。千年孤苦，世態炎涼。流月在餘櫟離開的那年也離開了碧埠族，昔年送他離開時，問：“你將去哪裏？”那時的流月如星光璀璨，他笑，千言萬語，一語方休。他道：“彼岸。”再千年，昔年隻身來到彼岸，幽魂遊蕩的彼岸，驚現餘櫟千年溫婉如玉的蒼白容顏。他不語，少言，長伴身側，千年雲煙。
    流月終究還是沒有輪回，他失去了世人都想逃避的能力，死亡的能力。他有生老，但無病死。千年，他容顏依舊，全身多了分看透世俗的豁達和淡然，當年的黑發已經成雪。
    昔年看著他，卻又像透過他看著歲月。
    “再過千年，絕世如流月不知是否會老去。”昔年話裏有著淺淺的失落。
    “忍冬一族已經凋亡。”一聲低歎，卻順著風蔓延整個彼岸。
    他隻是遺憾，永遠無法逃離的亙古詛咒。
    再千年。
    “為什麼我每次輪回你都在這裏？”說話的男子容顏妍麗，全身散發著清冷的氣質。流月滿頭白發，青絲成雪，卻依舊耀眼奪目，眼眸裏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安靜，仿佛看著此人就看到整個世界。
    上善若水。
    心如止水。
    他千年不變的眼神終於有了溫度，心的漣漪泛濫開來，不焦，不急，不躁，他說：“扇玉，這是你輪回的三千年，我們的三世相伴。”男子凝眉。
    一場不大的風突然到來，彼岸和碧埠族的這端都被浸染，風裏夾帶的花瓣落入每一個見到它的人夢裏，滋生出幻境。
    彼岸的最南端被稱為南國。餘櫟在這裏居住了兩千年。在彼岸花瓣到來的這一天，他毫無征兆地淚流滿麵。
    他不爭，不奪，不搶，他隻是等。一個千年，兩個千年…
    碧埠族，韶華滿頭青絲隨風揚起，沉煙伴他身側。
    “這是幻境。”沉煙指尖一朵白色忍冬浮現，“忍冬一族覆亡卻是帶來他的重生到底還是歲月弄人。”韶華牽起沉煙的人，不知道將要去往那裏，無論哪裏隻要是兩個人都好。
    後來，再也沒有人能夠記起昔年，沒有人記得餘櫟，也沒有人見過那白色的忍冬。
    聽聞，碧埠族的王也消失了，聽聞那年，碧埠族碧水藍天。
    “明知他騙你，你還心甘情願。”流月半眯著眼，陽光照在他身上，仿佛他在，這裏便安靜寧和，他離開，周遭必定生靈塗炭。
    餘櫟絕色容顏稍顯疲憊，“我隻是不甘心成仙。”他真正介意的，還是無法長伴他左右。
    後來，餘櫟再也沒有見過流月，千年萬年，看花的人也成了別人的回憶。無論他多麼愛他，他都不將再等待。千秋萬代，終究如幻，一朝夢醒，千年長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