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打開房門，回頭看向臥室門，有一會兒的愣神，他轉過頭，苦笑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看明亮的天空一定是陽光明媚的一天，一路上有高大魁梧的大樹，還帶有涼爽的微風，帶著草香撲麵而來。
    這是他嗅了十八年最習慣的味道啊。
    現在，他心情卻異常的壓抑。
    因為今天他要到他一直期望考上的學校去報到，讓他打心眼裏想要逃避的學校。
    走了一段路，他來到了米竹鎮的大路上，看見了來往的車輛。
    米竹鎮到城裏的環城公交車基本是半小時才有一輛，從站牌下的人量來看應該剛走了一輛，下一輛可能還有好一陣子才到。
    他從便利袋裏拿出一塊塑料袋包著得麵包開始啃了起來。
    這時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從來沒有厭煩過。
    因為那是媽媽親手做的，雖然長得不怎麼好看。
    等他啃完了整個麵包，818公交車才緩緩停在了他的麵前，從褲兜裏掏出兩元，踏上了公交。
    從公交下來，他還要走過兩個紅綠燈，才到達目的地。
    這裏是市中心，有繁榮的街道，威挺的高樓，喧囂的市場。
    當他立在學校門口，心情複雜地看著進進出出的學生，靜默半響，眼睛裏流露出堅決之色，然後抬步走了進去。
    一切都要從這裏開始。
    他要找回那些塵封已久的證據，找回屬於媽媽的笑臉。
    第一章
    熱辣辣的太陽下麵，是X市的商業學院。
    學院裏麵，是這一小時內最熱鬧的食堂。
    平時非常熱鬧的食堂今天也格外的熱鬧。
    仔細聽，能夠聽見吵雜的起哄聲，還有一波接一波的嘲笑聲。
    食堂裏麵，有一群人圍在供湯的窗口，不知在做些什麼，那些聲音就是從這裏傳出的。
    【怎麼樣？這湯一定不錯吧？】一個懶洋的男音從人群裏傳出來，緊接著就是一陣哄堂大笑。
    【我看他樣子好像不怎麼滿意呢。】另一個男音說，卻明顯有著得意之色【不如給他加點佐料怎麼樣？】
    【是麼？不如這樣……】懶洋的男聲輕輕說著，走到了湯鍋前看了看，嘴裏嚅動了一下，瞬間一口口痰落進了湯鍋裏。
    眾人皆是一驚。
    隻見懶洋男聲用湯勺在鍋裏攪了攪，身後的人遞來一個飯盒，他順手接過，將那口散不去的痰舀進飯盒，轉身過來。
    那是棕色的頭發的暖陽男生，他修長的手端著飯盒，白靜的臉上帶著些許邪惡的微笑，他穿著一件質地很好且得體的藍色T恤，白色休閑鞋褲，高大筆直地走到跌坐地上的男生麵前。
    男生的身上滿是湯水，上麵還安分地貼著幾片菜葉子，旁邊的地上是一個已經翻過來的飯盒，湯水遍地都是。
    【餘繭，我弄的料理一直都很不錯，要不要嚐嚐？】他伸手將飯盒遞到地上的男生麵前。
    餘繭沉默，看著這碗“痰菜”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喝掉！喝掉！喝掉！喝……】周圍的學生開始一致地起哄，仿佛是在看什麼激烈的比賽一般。
    這時過來幾個女生，不知發生什麼事也來湊熱鬧，看見那個男生端的湯時，胃裏就開始抽搐起來。
    【怎麼？不敢？】男生一臉鄙視地俯視著餘繭，俊逸的臉上說不出的暢快。
    餘繭靜靜看著那碗光想著就想吐的湯，本來就沒有血絲的下嘴唇被他狠狠地咬著，透出雪一樣的白。
    周圍的人不停地在叫嚷著叫他喝掉，眼看著圍上來的人群越來越多，幾乎快把食堂後麵的路給堵上了。
    就在大家都認為餘繭不會接過飯盒的時候，令大家吃驚的事發生了。
    隻見餘繭端起那碗湯，狠狠地灌進了嘴裏。
    當然，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個男生。
    一個女生反應過來，頓時胃裏翻江倒海開始在一旁大吐特吐起來。
    餘繭喝了兩口，將那碗惡心的湯放在地上，起身瞟了一眼四周的圍群，當看見前麵的幾個女生時，將開始發燙的臉垂起來，繞開那個男生走開。
    【慢著！】身後的那個男生叫住餘繭【我還沒叫你走呢。】
    【花鏡斕少爺還有什麼吩咐？】餘繭沒有轉身或者回頭，淡淡地開口對身後那個男生說。
    【這碗湯好歹你也要把它喝碗，不可以這樣浪費哦。】花鏡斕踩著悠閑的步子走向餘繭，臉上盡是嘲諷之色。
    眾人看見餘繭的雙手緊握成拳，竟隱隱為這個花鏡斕擔心。
    照這樣下去說不定餘繭會出手打花鏡斕，畢竟狗急了也會跳牆，如果餘繭出手打了花鏡斕，那麼可以想象以後餘繭會是什麼樣生活，說不定會被退學，他們都知道，花鏡斕的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一個人在學校的命運。
    這時，餘繭緊握的雙拳輕輕鬆開，轉身看著花鏡斕【不要太過分了！】餘繭冷聲說著，眼裏盡是隱忍。
    【你可以不喝，我隻是給你一個建議而已。】說著，花鏡斕轉身背對著餘繭。但他的臉上滿是自信的邪笑。
    大家都靜靜地看著餘繭，有的人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
    【好！】
    就在大家覺得餘繭會抬步離開時，當餘繭說出一個“好”，就開始大聲議論起來，有的竟開始吆喝。
    他一步一步向前……
    一步一步接近地上那碗湯……
    端起“痰菜”湯……
    他蒼白的雙唇湊近它……
    一口一口……
    喝下它……
    那口淡黃的痰流至他嘴邊，他猶豫了。
    花鏡斕斜目看著他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直到看到他皺緊了眉頭。在心裏暗自陰笑。
    喝不了了嗎？哼哼哼……
    可是……
    他喝了！
    他忍著想要嘔吐的衝動，將那口痰含進嘴裏，再硬著脖子吞了下去。
    雖然讓花鏡斕感到十分詫異，但也隻是兩秒的時間，他拍著掌聲走近餘繭，眼裏的鄙視更添加了幾分[不愧是全之最的賤民，這麼惡心的東西也能吃下去，看來我該獎勵你才是。]他從褲兜裏拿出一個胸牌，大得格外誇張，上麵寫著“我是賤民”四個字，他遞給餘繭[以後，你上課就帶著它。]用兩根手指撚起他的手碗，將胸牌放進他的手裏，對他露出一個十足的嘰笑，跨步離開。
    幾個隨時跟在花鏡斕身後的小婁婁忙跟了上去。
    走到食堂大門時，花鏡斕突然停下轉身對他說[如果讓我看見你的胸口上沒掛這個獎勵，你會知道後果是怎樣。]
    說完，他回身離開。
    餘繭垂下頭，看著手裏的“獎勵”，眼裏充噬著濃濃的恨意。
    他隻是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為什麼會有這麼不平凡的待遇，隻因為他太平凡了嗎？有錢人就可以這樣對待我們這些平凡人嗎？
    將手裏的胸牌緊緊握在手心裏，緊得那些棱角都陷進了肉裏。
    周圍的人漸漸散去，有的人眼裏滿是不屑，有的人盡是鄙視，有的人有些許同情，有的人笑笑了之。
    餘繭揀起地上的飯盒，走到水龍頭旁邊衝洗。
    周圍的人沒有哪個不離他遠遠的，像似他是最肮髒的東西。
    將身上貼著的菜葉撚下來，一點一點清洗粘在衣物上的殘渣。
    走出食堂的時候已經沒有幾個人了，當他被熾熱的太陽籠罩著，心裏總算有些舒適了。
    毫無涼爽之意的風猛吹著他的黑色短發、濕嗒嗒的T恤和褲子，終於給了他一種終於得到平視的感覺，他們都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這種麻木的感覺持續了三年。
    無所謂了。
    [剛才那滋補湯怎麼樣？一定是人間美味吧？啊？哈哈哈哈哈……]幾個男生不知何時現在了餘繭的麵前張狂地笑著，剛才在食堂裏被花鏡斕修理的情景他們可是一點也沒納下。
    餘繭不想理會這些閑人，轉身就走。
    可那幾個人快步追了上來，將他攔下，一個黑臉太陽穴長有一顆大痣的男生說[別走啊，你還沒有給我們分享你剛才的感受呢。]
    [讓開！]
    大痣男一愣，他沒有想到剛才做出那樣下賤的人現在說話語氣竟讓人不住一顫。
    [哼，你追金醋少爺就是這樣的態度嗎？餘繭，我以為你會有多麼清高，今天看來也不過如此。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給金醋少爺舔腳也不夠資格。]
    餘繭雙手緊握，原本麵無表情的臉上充滿了怒火，他們再說下去他不能保證不會廢了他們。
    [所以，老老實實地做你的賤民，不該出格的事千萬不要去碰，不然花鏡斕少爺今天就不是叫你喝痰這麼簡單了。]說著他們轉身準備離開[所以不要再接近金醋少爺！]
    [住嘴！]餘繭大聲喝道，引起了周圍的同學向這邊張望，看見餘繭的臉，都不禁小聲議論著什麼。
    [怎麼？想反抗嗎？]大痣臉再次走到他麵前，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擰起來[有種你去花鏡斕少爺麵前叫囂啊。]
    餘繭火氣降下，看著眼前這個放大臭陋的臉，扭開了頭去。
    見餘繭溫順下去，大痣臉滿意一笑，仔細端祥起餘繭的臉來。
    [長得倒是不錯，就是命賤了點。]說著，手開始在餘繭臉上摸了起來。
    餘繭厭惡地皺起眉頭，伸手打掉他那肮髒的手，大步離開。
    中午的太陽分外的毒辣，學生都不會在露陽處到處遊蕩，隻有在球場的跑道上，一個身穿白色運動服的男生圍著球場跑了一圈又一圈。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中年人看見立在窗口前的人，徑直走到他旁邊的辦公椅上坐了下來。
    [看什麼這麼出神？]中年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個在太陽下麵跑步的白衣少年。
    他轉過頭來，對中年人笑道[看起來老爸今天很高興，有什麼好事，說出來與兒子一同分享。]
    一個二十三四歲的男人，看起來比同年的人要成熟穩重很多，剛逸帥氣的臉讓人立刻就想到當過兵的健兒，薄唇緊抿著，大眼閃著明亮的光，蓬鬆的蜜色的頭發在空調之下隨意搖擺著。
    [今天不去看店怎麼有空到我這裏來？]中年人轉開話題問說。
    [隻是突然想起……]他轉身看著那個烈日下的身影[……來看看而已。]
    跑完了地十五圈，餘繭的速度開始慢了下來。
    如果不能盡情地發泄心中的情緒，就隻能通過這種辦法減輕心裏的負擔。
    他看著前方空蕩的球場，目光顯露出狠戾。
    他沒有達到目的之前是不可能離開這個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