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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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牧已經不再是毛頭小子了,也失去了為愛衝昏頭腦的年齡。他開始認真地想,如果許星辰隻是下載這個軟件瞎玩呢,並無實質的想法,那是最好,梁牧真心希望許星辰一直是活在雲端的王子,沒有憂愁,沒有來自世俗的苦惱。可是,如果真是gay呢。梁牧想到這兒,不由得深吸一口氣。許星辰今天約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的gay身份,畢竟聰明如許星辰,怎麼可能去約一個直男,做那麼冒險的事兒。梁牧感到一陣涼意襲入他的身體,他不再年輕,他擔心許星辰這樣的小孩子會沒有輕重,如果東窗事發,梁牧的生活和工作都會因此大打折扣。相比許星辰,他更愛他的工作,他畢竟還有父母要養,房貸車貸要還。他這麼多年戰戰兢兢地工作,小心翼翼地生活,生怕被人知道他的同誌身份,不能因為許星辰而毀於一旦。
    他必須阻止這樣的事發生。
    “許星辰,這麼晚了,別唱了。你一個小孩子不能這麼晚回家。”梁牧說。
    許星辰無所謂,“沒事兒,我爸媽現在都不在家,我回去也沒意思。”
    “那也要早回去。”梁牧堅持。
    許星辰不理這個話題,自顧自地說:“老師,您知道再見二丁目這首歌麼?”
    梁牧沒有回答。
    突然,服務員推門進來,在桌子上放了六瓶啤酒,說是KTV贈送,說完又走了出去。
    許星辰拿嘴打開一瓶啤酒,他把瓶蓋吐一邊,一口氣灌下去整整一瓶。
    “別這麼喝酒。”梁牧製止。
    許星辰把空酒瓶放在一邊,他看上去酒量不是很好,喝完一瓶後滿臉通紅。他說:“這首歌是林夕寫給黃耀明的,黃耀明是男的,林夕也是男的,可是林夕喜歡他。”
    梁牧沒有說話。
    許星辰無奈地一笑,輕聲唱起來:“滿街腳步突然靜了滿天柏樹突然沒有動搖這一刹我隻需要一罐熱茶吧那味道似是什麼都不緊要唱片店內傳來異國民謠那種快樂突然被我需要不親切至少不是想你般奧妙情和調隨著緬懷變得蕭條”
    幹淨的少年聲音,清亮又沙啞,帶著與世俗格格不入的純淨。梁牧不敢去看許星辰,他可以感覺到許星辰現在正看著他,目光灼灼。
    他必須離開。
    “許星辰,今天不早了,我先走了。”梁牧站起來。
    許星辰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激動的眼睛通紅,“老師,我想告訴您一個事兒?”
    “我不想聽。”梁牧已經猜到許星辰要說什麼,他推開許星辰。
    許星辰顫抖的手抓著梁牧的胳膊,眼淚奪眶而出,“我是gay。”
    梁牧起身要走。他一分鍾都不想呆在這兒,許星辰的眼神太可憐,梁牧總是想去抱他,可是不能抱,梁牧努力地克製著自己,緊緊握著拳頭。
    “梁牧,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打我看見你第一眼我就喜歡。這一個學期裏,我基本上天天都去你的辦公室偷偷看你,你桌上的零食都是我偷偷送的,那些信都是我寫的……”
    “叫我老師。”梁牧打斷許星辰。
    許星辰哭了,聲音顫抖,“梁牧……”
    “叫我老師!你他媽知不知道我是你的老師!”梁牧心如刀絞。他想,如果你不是我的學生,我一定會抱住你。
    “梁牧,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惡心?竟然喜歡男人?”
    許星辰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流,他看著梁牧,眼神在懇求著什麼。懇求梁牧不要惡心他,懇求梁牧看著他。梁牧心痛得快要發瘋,眼前的這個男孩再也不是課堂上神采奕奕,自信滿滿的王子,他現在眼神裏都是卑微,像乞丐一樣等待著別人的施舍。
    梁牧再也沒辦法說硬話,他用大手摩挲著許星辰的眼眶,聲音低沉又溫柔,“別這樣,我不許你低三下四。”
    許星辰壓抑著哭聲,卻分外可憐,“我真的喜歡你,發瘋一樣地喜歡你。”
    梁牧兩手捧著他的臉,“咱倆絕對不行。我是你的老師。”
    許星辰嗚咽著,“我不做你的學生。”
    梁牧推開許星辰,揚長而去。
    逃命一般的跑出來。
    梁牧打開車門鑽進車裏,他感到自己的眼眶發熱,伸手一摸,全是眼淚。梁牧是個gay,一個從頭到尾的gay。就像男人見到漂亮的女孩會心動,梁牧看到漂亮帥氣的男孩也會心動。許星辰就是這樣的男孩,就像童話故事裏的小王子。可是他又像毒品,明知道危險還總是想要靠近。梁牧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提醒自己已經不再是個孩子,不能為愛什麼都不顧。
    梁牧平複了心情,發動車回家。他和平時一樣,回家洗澡睡覺,就當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發生。梁牧把床頭的燈關掉,平躺在床上,沒過一會兒,電話響了,他接起來。
    “老師,我早就有你的電話,隻是不敢打擾你,我想名正言順地知道你的電話,可是你沒有告訴我。”
    “……”
    “對不起,我今天讓你惡心了吧。我不該這樣,應該考慮你的感受。”
    “……”
    “你說出去也沒有關係,我料想到了最壞的後果,我扛得住。說實話,我不後悔。我暗戀了你半年,這半年裏,我找到了你的微博,天天去看無數次,都不敢點一個讚。我知道你的微信,我不敢加你,我怕忍不住和你說話。我特別特別累,喜歡你,特別累。不能說,不能追,不能讓別人看出來。這就是我,一輩子都隻能活在角落裏。”
    梁牧心疼的有些喘不過氣,他同樣是gay,他怎麼可能不懂這種感覺呢。
    “我……”許星辰說不下去了,電話裏傳出嗚咽的哭聲。
    “我不會說出去的。”梁牧故作平靜,“你放心,我不會對任何人說,我隻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許星辰顫抖的聲音,“謝謝您。”
    “……”
    “我還是會喜歡你,但是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不會惡心到你。”
    許星辰說完,掛斷了電話。
    梁牧平躺在床上。這個姿勢他已經堅持了一個小時,怎麼都睡不著。
    失眠的人會在夜裏感到害怕,這種害怕是無法抗拒的。周遭異常的安寧,孤獨迅速地充斥在身體裏,然後蔓延開來,躲不開也躲不掉。唯有等。等著,等待白晝,等待光亮,等待市聲漸大,等待陽光照耀在自己的身體上。那一刻,才會覺得自己重回人間。
    梁牧經常失眠。他很少吃安眠藥,也不難為自己,想睡就睡,不想睡就不睡。可是今天晚上他強烈地想得到睡眠。他心亂如麻,隻想在夢裏安靜一下。他從抽屜裏翻出幾片兒安定,就著水吃下,又重新回到床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毫無睡意。梁牧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初嚐戀愛滋味的毛頭小子,心跳加快,腦子裏全都是許星辰的樣子,以及淫穢。他翻身趴在床上擠壓著私處,卻不得安生,它依舊膨脹,像是要抽離開身體,不再受身體壓抑。梁牧不自覺的想到許星辰的襯衣,薄薄的,緊緊貼著許星辰年輕的身體……他低吼一聲,像是在宣泄什麼。他覺得這是可恥的,他現在正在意淫一個二十歲的孩子,而且這個孩子還是他的學生。他無法原諒自己,可是身體卻最先告訴他應該要做什麼。他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私處。
    他決定放縱一次。
    梁牧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半夜四點了,他又一次重新躺回床上。還是毫無睡意,不論他如何輾轉反側都不得安生。他索性拿出手機登錄了微博,屏幕上顯示有一條評論,他點開一看,隻有四個字“等待死亡”。他驚得從床上坐起來,二話不說就給許星辰打去了電話。電話那頭響了兩聲還沒有人接,梁牧覺得這世上沒有比這樣的等待更加漫長的事。
    “喂。”毫無睡意的聲音。
    “許星辰。”梁牧隔著電話叫他,聲音顫抖。
    “嗯。”許星辰的聲音啞啞的
    梁牧呼出一口氣,“你沒睡覺嗎?”
    “我睡不著。”許星辰實話實說,“我很想你。
    梁牧聽到許星辰那邊有音樂的聲音,問他:“你現在在幹嘛?”
    “在聽歌。”許星辰頓了頓,又說:“也在等待死亡。”
    “胡說八道。”梁牧追問:“你到底在幹什麼?”
    沉默。
    梁牧急了,“許星辰,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到底在幹嘛?你是不是想急死我?”
    許星辰說:“我不會自殺的。”
    梁牧歎氣,說:“你給我出來,現在,立刻。我去接你,你家在哪?”
    梁牧開著車很遠就看到了許星辰,他穿著黑色的羽絨服在路邊晃來晃去。梁牧叫他,在路邊停住車,不一會兒他就鑽進車裏。梁牧從頭到腳把許星辰看了一遍,發現他完好無損,鬆了口氣。
    “你嚇到了?”許星辰感覺梁牧臉色不對,“我隻是……”
    梁牧打斷他,冰冷地開口:“我最討厭對我撒謊的人。”
    許星辰一臉歉意,“我以為你睡覺了,看不到留言。”
    梁牧扭過頭,惡狠狠地掐住許星辰的下巴,“你以為所有人和你一樣,想怎麼鬧怎麼鬧。許星辰我告訴你,你別跟我這裝可憐,我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你玩自殺也沒用。要是個大老爺們就別用這套糊弄人。”
    許星辰推開梁牧掐自己的手,向他吼:“誰用你可憐我!”
    梁牧正要繼續罵他,卻看見許星辰手背上一灘暗紅色的東西。車裏沒開燈,路燈又太昏暗,梁牧仔細辨識也辨識不清,隻得伸手去摸了一下,放在鼻子上聞了聞。
    是血。
    梁牧打開燈,刷刷兩下把許星辰的羽絨服脫下來,隻見他衛衣袖口上一灘血跡,梁牧氣急之下伸手就給了許星辰後腦勺一巴掌。
    “這怎麼回事?”梁牧衝許星辰吼。抽起他的袖子,隻見胳膊上有兩處被刀劃出的口,肉在外麵翻著。再往上看還有幾道,隻是淺淺幾道,一看就是從前劃傷後留下的疤。
    許星辰左手捂著頭,他不敢去看梁牧發狂的眼睛,低著頭說:“我難過了就想疼,疼了就覺得自己還活著。”
    梁牧氣得渾身發抖,他狠砸了兩下方向盤,血紅的眼看著許星辰,“你是要疼是吧?要疼才有存在?”
    許星辰不置可否。
    梁牧從車裏下來,又打開許星辰那邊的車門,大手一伸把許星辰從車上連滾帶爬地拉出來。許星辰不敢看梁牧,低著頭不發一言。梁牧一腳把許星辰踹出去好遠,許星辰站在路邊驚恐地看著梁牧向自己走來,緊接著幾腳踹在他屁股上,“你不是要疼嗎?疼不疼?現在找到活著的感覺沒?”
    梁牧真的是心疼,他看到許星辰瘦瘦的胳膊上的傷疤,那麼平滑的皮膚和那麼醜陋的傷疤,就在那裏鮮明的對比著。他越心疼,就越生氣,他甚至覺得都要氣瘋了。
    “能活了麼?”梁牧拽著許星辰的領口。
    許星辰驚恐地看著梁牧,點頭。
    梁牧把許星辰塞回車裏,自己從後備箱裏翻出醫療箱,拿著醫療箱坐回車裏。
    “把胳膊給我。”梁牧伸手,聲音平靜了許多。
    許星辰乖乖的把胳膊給梁牧,任他在胳膊上上下塗著藥,雖然很疼,許星辰也咬著嘴唇不敢哼哼。索性劃的不深,血也流的不多,梁牧幾下就處理好了。
    “最近不要洗澡,小心感染了。”梁牧把繃帶係好,囑咐許星辰。
    許星辰點點頭,又怕梁牧沒看到,連忙說:“知道了。”
    梁牧說:“我不該打你,我激動了,對不起。”
    許星辰問:“你是不是特討厭我?”
    梁牧失笑。從口袋裏掏出煙來點燃,吸了一口,“我確實是討厭你,所以這麼晚,開了幾十分鍾的車,跑到這個鬼地方打你,還氣個半死。”
    許星辰笑了,“那你這是心疼我。”
    梁牧扭頭看他,“我把你當自己親弟弟,不是你想的那種。”
    許星辰眼睛又蒙上了一層紗,他把聲音壓低,生怕驚到梁牧,“我都跟你說喜歡你了,你不惡心我?”
    梁牧看了看窗外,“不惡心。你小子腦子裏整天在想什麼?我最討厭男人一點兒自信都沒有,低三下四的像什麼樣。”
    許星辰沒接話,伸出手,說:“給我一根兒煙。”
    梁牧瞪他,“小孩子家抽什麼煙。”
    許星辰伸出的手沒有收回,還是杵在那,“我二十了,成年人吸煙不犯法吧。”
    梁牧伸出手作勢要打他,許星辰躲著,“你還打我,你剛道完歉又要犯錯,你這種人要是犯罪了隻能判死刑,勞改都沒用。”
    梁牧被許星辰正經的小臉逗樂,伸手給了他一根兒煙,說:“隻許抽這一根兒。”
    “你這樣就對了嘛,這樣才是兄弟。”許星辰接過煙,熟練地點上。
    梁牧又吸了口煙,突然意識到許星辰開始不稱自己您了,一口一個你,也不叫他老師了。不能這麼繼續下去,梁牧想,必須得讓他時刻記得自己是他的老師。
    “誰跟你是兄弟!還有,以後叫我老師,別你你你的,沒禮貌。”梁牧說。
    許星辰不以為然,“在學校遇到我叫你老師,平時就咱倆我就叫你梁牧。”
    梁牧罵:“滾一邊去,我在哪都是你老師。”
    “好好好,老師。”許星辰賣乖,“我當學生的要給老師一個禮物,特別好的禮物。”
    梁牧伸手。
    “你閉住眼,閉住眼我再給你。”許星辰滿臉驚喜。
    梁牧伸手輕輕拍著許星辰的臉,邊拍邊說:“你以為我是十五六歲的姑娘?我一閉住眼,你給我來個吻,你以為我傻?這都是我玩剩下的。”
    許星辰沉默了。
    梁牧推他,“滾!趕緊給我滾下車!都快六點了,趕緊回家補覺去。”
    許星辰被梁牧推搡著下了車,站在路邊笑得滿臉燦爛地揮了揮手。梁牧向他點頭,示意他趕緊回家。許星辰不舍的又向車裏望了望,然後跑遠了。
    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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