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陸生退出後，阿清長舒一口氣，現在的他實在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他向帳外輕聲喊了喊，“虎娃。”
    虎娃走了進來，把他扶到了床上。
    “等會兒客人走的時候，你去送送他們。就說我勞累過度，恐怕送不了了。”
    少言的虎娃點點頭，“村長，你好好休息。”
    阿清點點頭，隨即便在那安心的氣息中陷入了沉睡。
    虎娃看著阿清，目光難得的柔和了起來。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伴在這個人的身旁。與他一起玩耍，與他一起闖禍，然後幫他背黑鍋。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願的。隻是現在，這個人已經背負了太多，他卻無法幫上一點忙。
    阿清阿清……
    他無聲地喊著，心裏流淌著無盡的悲傷。
    最後他也隻能輕輕地俯下身，在熟睡的少年的眉間落下蝴蝶般輕柔的一吻。
    不管結局如何，我都會陪著你。
    然後……是生是死，我們永遠在一起。
    他深深地看了阿清一眼，然後出了帳篷，送眾人出村。
    村外，沉鶴先要去空地召回她的武器；Joe的小飛艇早在主人離艇後就會自動回到儲存空間，隻是沙漠路不好走，用飛艇怕是會迷失方向。
    “Joe，接下來你要去哪？”長秋問道。
    Joe一愣，隨即心裏一動……如果能把他們邀入隊伍，想必會是一大助力，而且這一路下來，他已是信了身旁的這些夥伴，也不想隱瞞。
    “西南的長生村落。”
    聽得“長生”二字，陸生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長秋賴著說，“Joe，我會瞬移，還可以治病，關鍵時刻還能唱歌，帶我一起去吧。”
    Joe深知吟遊詩人的脾性，“是阿清提議的？”
    長秋點點頭。
    陸生也開口說道，“我也去。”
    Joe一笑，“我本來還想著怎麼誑你們一起去呢。這下好了，你們一個個撞上門來了。既然你們這樣說了，那我自然恭敬不如從命啦！”
    陸生微微一笑。
    這時修文開口了，“沙旅剛結束呢你們就跑過去，就不怕自己的小身板被玩死？先去我們家休息幾天吧……嘿嘿，正好向你們，介紹一下我媳婦~”說道最後一句時，修文眨眨眼，口中滿滿的自豪。
    “媳婦？！”眾人都是大跌眼鏡。
    修文笑笑，“不好意思啊阿休小兄弟，還有陸小哥。其實我是警署中專門管外來人口的，那天我見你們從傳輸器上下來，我就覺得你們倆不像是常人，所以跟了一路。後來見你們進了天沙，恰巧署裏有人在天沙失蹤，我又閑著無聊……就攬了這任務追著你們來了。我可沒騙你們啊，隻是瞞了一些。至於我老婆……你們也知道，女人在這世上可是少得很，我那時與你們又不熟，自然不能把我媳婦給捅出去。哈哈，怎麼樣，你們要不要去我們家休息休息？”
    Joe一笑，“既然你這麼說了，當然去啊。”接著他一拍腦袋，“不過老兄啊，你都有媳婦了，當初為什麼對沉鶴色眯眯的，我那時候還懷疑你對沉鶴有意思呢。”就差抄上武器夜裏踹門問候他了。
    修文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單身男人’哪有不對小姑娘感興趣的？我這不是怕你們懷疑嘛……”眾人心裏對修文那細膩的心思吐槽不已，警察先生，你想太多啦！
    大家不住的笑。這世上無欲無情的人實在太多了，喜歡同性的人也很多，單身男人對小姑娘不感興趣，也算正常。
    阿休在旁，看著沒有古村那樣耀眼但依舊舒適的陽光，開心地歎了口氣，“這下我們又能在一塊了，真好。”
    身旁的陸生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恩，真好。”
    歸途正好。
    在此之後，眾人又花了大半個月回到白羊鎮，鎮內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一個月下來的旅程，讓他們有恍如隔世之感。
    漫天的黃沙，飛揚的彩旗，異域的風情，衝走了這一路的疲憊。
    修文回到家鄉，心裏一陣暢快，“嘿，回來了！”
    他轉身對眾人說：“我們一行人在街上走太顯眼了。你們先在街上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麼要買的，也好為下次做準備。我先回家跟我媳婦囑咐一聲，然後把地址發到你們的ID表上。”眾人點點頭，他們現在已經對修文細膩的心思表示習慣。
    倒是長秋，由於吟遊詩人的習性，他身上並沒有太多現代科技物品，魯特琴也是仿古的。
    “那我呢？”沒有ID表的長秋問道。
    修文轉了轉腦筋，“你不是吟遊詩人嘛！等會兒你在這街上唱幾首歌，我到時候在你的碗裏放錢的同時把地址也放進去，怎麼樣？”
    長秋難得的氣極，蔚藍的眸子放出異彩，“我可不是賣唱的！我也沒碗！你！你……”
    修文笑了笑，也不再逗他，“我逗你玩呢，哪那麼麻煩。等會兒你跟我直接一起回去便是。”
    長秋抿著唇，不看修文，想來還是在生著氣。
    修文直接一把攬過長秋的肩，“唉，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小心眼呐？都說了逗你玩了，跟三歲小孩似的。走走走啦，我帶你一起。”二人說著，越走越遠。
    剩餘的四人看著他們失笑。
    陸生偷偷地攬過阿休的肩，一臉正經地說，“那我們先去采買了。”
    Joe也想學陸生那一套，他偷偷地想攬過沉鶴的肩，卻突然被沉鶴的手肘一頂肚子，“哎喲……”
    他淒怨地望著陸生和阿休離開的方向，為什麼自己遇不上這麼乖的媳婦呢？……
    沉鶴在旁邊涼涼地說，“走了。”
    Joe連忙拔腿跟上，這時，沉鶴在旁邊很輕很輕地說，“大庭廣眾下的，你也不害臊。”
    Joe一喜，湊到沉鶴跟前，“不是大庭廣眾就可以了嗎？”
    沉鶴的麵色刹那一紅，隨即很快恢複正常，“不知道。”她拋下這麼一句話，加快了速度。
    Joe卻是笑的咧開了嘴，連那一頭金發也失了色。
    不知道，那就是可以咯？
    修文在途中，繞去了莫三家。遠遠地，就看見上次那個小男孩又跑到了莫三家的院子裏，抱著雙膝坐在門檻上望著大門，等著那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小池見到修文，很是開心，“叔叔，叔叔！”他向修文招著手。
    “叔叔，你們找到阿莫叔叔了嗎？”小池睜著漂亮的大眼睛，一臉希冀地看著他。
    身後的長秋聽聞一愣，隨即看向修文。
    修文蹲下身，摸了摸小池的頭。
    “他……”修文頓了頓，“你的阿莫叔叔很喜歡在沙漠裏生活，所以他跟我們說，他不回來了……”
    小池聽聞，兩眼失了光，“這樣啊……”
    修文看著他，說不出更多的話。跟他說他們沒找到？跟他說那個人極有可能已經死在了沙漠裏？這，讓他怎麼對這麼一個幼小的男孩說出口……
    小池抱了抱修文，“謝謝叔叔。”
    然後他跑回了自己家。
    修文看著他離去，心裏微微地難過。
    他知道，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會等著莫三回來了。
    這個下午很快過去，等四人收到修文的訊息時，已值傍晚。
    為了不引人注目，四人並沒有一起過去，而是兩兩過去。
    阿休摸著肚子，抱怨說，“為了吃嫂子做的飯，一下午都沒吃東西。如果修文沒讓嫂子給我們留下點，到時候我一定要在嫂子旁邊使勁說他壞話。”
    陸生失笑，摸摸他的頭，“傻孩子。”
    阿休聽到這稱呼，一時間忘了餓，心裏卻是一陣鬱悶。
    以前他被陸生說小孩時，心裏總是不滿，但不知為何，現在滿漲的是酸澀。
    他想趕上那個男人，想跟他並肩，告訴他，自己也能和他站在一起。
    但那個人似乎永遠走的那麼快，即使偶爾停下，也隻是叫著自己，“傻孩子。”
    就像父親對兒子那般。
    但他要的不止這些。
    他要的不是長輩對晚輩，父親對兒子，也不隻是弟弟對哥哥。
    心裏一陣亂，察覺到什麼的陸生握著他的手突然變緊，“怎麼了？”陸生問他。
    阿休沮喪地低著頭，“沒什麼。”
    算了，也許以後，能明白的吧。
    陸生走在路上，瞧著身旁那少年一臉糾結的表情，隱隱也能猜到些什麼。
    他微微一笑，“你不喜歡我叫你傻孩子？”
    阿休重重點頭，“恩！”
    “那我以後不叫了。”
    阿休一喜，隨即想到什麼，“那你也不能叫別人！”
    陸生憋住笑意，“恩，不叫。”
    阿休猶疑地看著他，陸生不會又在逗他吧？
    陸生終於使出大招，摸摸阿休的頭，喚道，“傻寶寶。”
    傻……什麼來著……
    阿休呆立原地，熱氣從脖頸飛速向上蔓延，麵龐紅得像顆蘋果，連頭發都豎起，向外不住地出著熱氣。
    火箭咻地一聲從胸腔內那顆跳動的心中射出，直上臉龐，然後又從臉龐直上雲霄，在天空啪的一聲炸裂，炸裂成五顏六色的絢爛煙花，每個落下的煙花都砸落在他們身邊，像是從心上綻放的花朵。
    “走了。”
    等阿休回醒過來後，才發現陸生已走在前頭喚他了。
    “哦。”他呆呆地應了一聲，小跑著跟上。
    心跳的很快很快，連他都不知道為什麼。
    真是怪了。從去天沙開始這顆心壞了好多次，不會生病了吧？
    他隔著衣物捂著那顆心，就像在捂滿滿的陸生。
    而陸生看著阿休，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