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那我於師兄而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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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扶蘇回房的時候已是夜深露重,他在外麵帶了一身寒氣回房,剛關上房門就被一床棉被鋪頭蓋臉的罩下來,越扶蘇伸手抱住那床帶著溫熱的棉被,觸碰到的那層暖意從指尖一直傳到心口處。他揭開棉被,露出個頭來嘿嘿笑道:“師弟這麼晚還不睡啊,”。
李語寒躺在越扶蘇的床上,穿著一身雪白的褻衣斜靠在床頭上,修長的雙腿懶懶散散的搭在床那頭,悶著聲音答應了聲,“嗯,我等師兄回來就睡。”
越扶蘇抱著那床溫熱的棉被走到床邊,俯身把棉被放到床上,又細細的給他捏好被子,“不是讓你別等我早點睡嗎,等我做什麼。”李語寒不以為然,一臉慵懶的任越扶蘇將枕頭墊放在自己的後腦勺下:“反正師兄不回來我也睡不著。”
越扶蘇笑了笑,有些無奈:“那怎麼又跑到師兄床上來了,你啊,都這麼大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李語寒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珠子看著他,一臉理所當然:“這張床我睡習慣了,總覺得師兄這裏最好。”越扶蘇失笑,看了看對麵李語寒那張床,床上先是鋪了一層厚厚的鵝絨,怕李語寒嫌有味,特意用香細細熏過,又墊著絲綢和羊絨毯子,都是越扶蘇一手張羅好的,“你那張床恐怕是整個奕劍閣最舒服的了,居然還嫌這嫌那。”
李語寒不置可否,一手撐著頭,仰起臉瞥他一眼:“我那邊光線暗,晚上睡著有些嚇人,師兄便當是依依我吧。”
越扶蘇理了理他散落在臉頰邊的亂發,溫和道:“你見光睡不安穩,我特意將你的床挪到暗處的,師兄便依你這次,但一直這樣可不行,”李語寒打量著他,癟了癟嘴:“怎麼不行?天冷的時候我還能替師兄你暖床,多劃算。”
越扶蘇別開臉:“胡鬧,以後你總歸是要成親的,你會有你自己的人生有你喜歡的女孩子,師兄不可能這樣陪你一輩子。”
李語寒聞言,騰的坐直身子,垮著臉有些不耐煩:“成親成親,師兄你既然滿腦子都想著成親,那你自己去成,我看流霜師姐就挺喜歡你,倒不如你娶了她啊,多好啊,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傳出去定是一段佳話。”
越扶蘇趕緊一本正經搖了搖頭,伸手彈了彈李語寒的頭:“瞎說,流霜於我而言就隻是兄妹之情,我受師父養育之恩,拿流霜可是當作妹妹來看待的,以後不要說這種話了。”
“那我於師兄而言呢?師兄是怎麼看待我的?”李語寒轉了轉眼珠子,抬臉看著越扶蘇認真問道,越扶蘇突然被他這麼一問,愣了愣,很快又反應過來,輕聲笑了笑:“你啊,我自然是將你作兄弟來看待的,”想了想又自顧自點點頭,也不知道是在對李語寒還是對自己說:“對,比親生兄弟還要親呐,”說完他便轉身去洗漱,身後的李語寒低低嗯了聲,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待他洗漱完畢,李語寒躺在床上悠閑萬分的晃著頭哼歌,看著越扶蘇寬衣解帶上了床,扯出嘴角一抹淺笑:“師兄,今晚師父叫你去,是不是又給你了什麼任務?”。
“嗯,最近江湖上不甚太平,各大門派均有高手離奇傷亡,師父讓我去調查究竟是何人下的毒手。”越扶蘇躺到床上,想著自己從外麵回來帶了一身寒氣怕冷著李語寒,便悄悄往外又挪了一寸。豈料這番動作到了李語寒眼裏就成了存心躲避,惹得李語寒有些黯然的背過身子。
“那,此行又是多久才回來?”
“這可不好說,我準備先去查看那些遇害者的屍體及遇害處,再著手追蹤凶手之事,大約又得用上兩三個月吧。”
“我聽說近日江湖上的禍端極有可能是當初被各大門派覆滅的暗月教東山再起報複所致,那些武林中的高手都在幾天之間慘死,那師兄你此行豈不是很危險?”李語寒背對著越扶蘇,抱著被子踟躕開口,“不如此行我跟師兄一起去吧,雖說師兄你的武功已是江湖少有,可多個人也好多個照應。”
越扶蘇這麼些年雖是麵上不聞不問,卻一直對李語寒的身世心存好奇與忌諱。如今江湖上各派高手離奇死亡,幕後黑手極有可能是暗月教。如果當真是暗月教所為,那李語寒的身世必定會浮出水麵,也許各中恩怨還會將李語寒牽扯進去。他當年從暗月山穀裏將李語寒帶回來,看著自己的小師弟從垂髫稚子長成這般風華正茂,心中自是憐愛,不想看他牽涉進去。與其最後局麵變得難堪,還不如讓語寒永遠天真的活在奕劍閣裏,永不觸碰那些江湖恩仇,越扶蘇在心中暗想。
於是他當即回絕:“不可,倘若此行險惡,做師兄的就沒有讓師弟涉險的道理,”
李語寒猛然轉過身來,語氣有些憤然:“師兄既然知道此行險惡,何不讓我這個做師弟的與你一同分擔?難道這世上就有師弟讓師兄孤身涉險的道理?”
越扶蘇狠下心來不為所動:“你還叫我一聲師兄,那就該聽我的話。師兄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過去總是偷偷隨我出行,我都隻裝作沒察覺由著你,這次我無論如何不會再縱容你。”
李語寒驀然怔住,眼中難掩慌亂訝異:“這麼說,師兄你其實都知道?”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過去每逢出遠門,他這個小師弟總是悄悄尾隨著他,一路上為他清除身後的埋伏暗害,而他也隻是裝作對此一無所知,暗自顧及著身後人的安全。
月光從雕花格窗灑進來,印在李語寒的臉上更顯蒼白,他就那麼看著越扶蘇,眼神深邃,越扶蘇看著他一雙漆黑深邃的眼裏的慘淡月光,心裏一緊,不由自主抓緊了身上的棉被,沉下臉嚴肅道:“我自然知道,每次我出門辦事,你都會尾隨其後,我不出口說破,不代表我不清楚,語寒,你若是眼裏還有我我這個師兄,就好好待在奕劍閣等我回來。”
越扶蘇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肅然很是不留情麵,帶著點責怪的語氣,這麼多年他事事遷就李語寒,極少有這種嚴厲時刻,李語寒默默注視著他,神情有些哀愁與無奈。他上次看見李語寒這種表情還是一年以前有媒婆上門來給他說親事的時候,那個時候師父回答可以考慮,李語寒就默默站在一旁,聞言低下頭去,一雙微挑鳳眼中情緒莫名,抿著嘴角的下垂著,讓越扶蘇突然不知哪來的勇氣一口回絕了師父。
而今這種麵目重現,越扶蘇隻覺得他的視線一寸一寸在自己身上如芒刺在背。良久,越扶蘇才聽見他低聲道,“我知道了,師兄不是明日上路嗎?早些休息吧。”
他的聲音中帶著沙啞的倦怠,聽得越扶蘇心裏難受,想了想,還是沒忍住伸手將他一把拉進被子裏,嚴嚴實實的替他蓋上。
窗外烏雲掩蓋住一輪殘月,黑夜中李語寒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珠子望著窗外漸漸黯淡的月光若有所思,而背對著他的越扶蘇閉著眼假寐,始終沒有將心中想的那句話說出口。
你應該一生安穩,江湖風雨都交給我來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