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今夕複何夕,共此燈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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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扶蘇,你多吃點,”關珂夾了一筷子紅燒牛肉放到越扶蘇碗裏,越扶蘇道了聲謝,放在嘴裏嚐了一口,味道香而不辣,趕緊伸手夾了幾塊放到李語寒碗裏,可李語寒好像不太會用筷子,在碗裏搗弄好久,怎麼也夾不起來,越扶蘇就端起他的小碗一口一口的喂他。關珂見狀,笑得很是溫和:“扶蘇你啊,就是懂事,會照顧小輩,最讓師娘省心的就是你了,這孩子生得真是乖巧,就是可惜了不會說話。”
越飛揚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越扶蘇喂李語寒吃了大半碗飯,正在替他盛湯,滿不在乎道:“沒事,他想說什麼我都知道。”越流霜在一旁靜靜看著,未曾開口說一句話,關珂有些驚訝這丫頭今日的反常,問道:“流霜,你今日話怎麼這麼少啊?這可不像你,往常你大師兄回來了你得嘰嘰喳喳說上好多話。”方仲宣在一旁冷哼道:“大師兄帶了個貌美如花的小師弟回來,她怕大師兄偏心,心裏不痛快呢。”越流霜瞪方仲宣一眼,道:“娘,你別聽方仲宣胡說八道,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越扶蘇無奈搖頭:“我待師弟師妹們都是一碗水端平,哪裏會有什麼偏心,隻是語寒還小,萬事不得不多照拂著些。”越流霜小聲爭辯道:“我也不是不明事理,可是我看師兄待語寒格外仔細,他才認識你多久啊,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呢。”關珂哭笑不得的開口道:“你大師兄本就天性善良,待人有禮,難道要他對人無情嗎?再說了,語寒是個男孩子,你同他心裏不痛快做什麼。”越流霜還想說點什麼,越飛揚就開口道:“吃飯就好好吃,哪來那麼多情緒,都別爭了。”
越扶蘇喂李語寒吃完飯,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嘴,抬頭發現自己師父看過來的眼神很是奇怪,心裏還有些納悶,飯後就聽越飛揚說道:“扶蘇,你師娘替李語寒準備了些東西,你去拿過來吧。”越扶蘇答應道:“好,”說完牽著李語寒轉身欲走,卻被越飛揚叫住,“不用帶李語寒去,我有些話想問問他。”
“可是師父,語寒他不會說話,你要問什麼就問我吧。”越扶蘇低頭看了看李語寒,對方眨巴著一雙眼,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我隻是想看看他的根骨如何適不適合習武,你這麼緊張作甚,為師難不成還會為難一個不滿六歲的小孩子?”越飛揚冷著臉說道,越扶蘇見師父麵帶慍怒,隻得用口語對李語寒無聲說道:“別害怕,我一會就來接你。”李語寒乖巧的點點頭,看著越扶蘇一步三回頭的走開了。
待到越扶蘇腳步聲淡去,越飛揚才走到李語寒身前蹲下,輕聲問道:“你娘去哪了?那日火燒暗月山我不是放你們走了嗎?她怎麼會將你留在暗月山穀裏呢?”李語寒朝他搖了搖頭,眼神中分明沒有了最初的懼色,越飛揚抿了抿嘴,猶豫著開口:“那青語她,她還活著嗎?”
青語便是李語寒的娘親,暗月教的教主夫人李青語,當初各大門派剿滅暗月教,唯獨李青語不知所蹤,誰都不知道她其實還帶著個五歲的孩子,除了越飛揚。見李語寒還是搖頭,越飛揚欲言又止道:“罷了,我記得你以前,是會說話的,雖然沒見過你,可我聽見過你叫她。怎麼如今會這樣?”李語寒仍舊隻是搖了搖頭,漠然著一張臉不說話,越飛揚看著他的精致眉眼,尤其是那一雙含水雙眸,清澈透亮,睫毛長長的附著在眼瞼上,呼扇呼扇的像是飛舞的蝴蝶,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在他記憶裏擁有明媚笑容的女子。
江南煙雨下的女子大多溫婉文靜,承州知府李大人家的千金李青語卻是個最大的意外,全然沒有尋常女子的恬靜,不肯學繡花不肯學彈琴,書倒是肯念一些,卻從不讀四書五經,盡喜歡些講鬼怪、武俠的市井讀本,性子豪爽大膽喜好練武。李知府嬌慣女兒,卻又不放心外麵習武的莽夫,隻得向好友奕劍閣關掌門求助,奕劍閣掌門欣然答應,當即將自己的大徒弟派了去教這位千金小姐習武。
當時那位奕劍閣大徒弟剛踏入承州知府府上,就差點被迎麵飛來的長劍擊住,越飛揚接住那把青銅劍,劍身細長,一看便是女子所用之劍。李知府趕緊上前一步賠罪道:“越少俠莫怪,我這小女素來刁蠻,還望少俠見諒,”說完將身後的黃衫女子拉上前來,“青語,還不給越少俠賠禮道歉!”黃衫女子非但沒有道歉,還一本正經的反駁道:“爹,我這是在考驗這位小師父呢,若他連我這一招都接不住,還怎麼教我習武?”
李知府拿他這寶貝女兒沒辦法,無奈道:“你呀,就是被我給慣壞了,越少俠是奕劍閣的大弟子,奕劍閣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幫派,你可不許再失禮了!”黃衫少女巧笑倩兮,嗔道:“知道了,爹,你不是說衙門還有案子要處理嗎?您快去吧,我來招待這位越少俠。”
“那越少俠,本府先行告辭了,未能好生招待實在過意不去,你請便,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今後還請少俠多擔待點小女。”李知府誠懇道,被喚作少俠的年輕人點了點頭:“知府無須客氣,師父之托我必然好好執行。”,一臉溫潤恭良。
李知府匆匆離去後,黃衫少女就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青銅劍,一雙大眼似黑曜石漆黑透亮,帶著張揚的美,“原來你是奕劍閣的大弟子,我叫李青語,師父你叫什麼?”
“在下越飛揚,李小姐叫我飛揚便是,無需喚師父。”
“飛揚?這樣吧,聽聞你大我五歲,我便叫你飛揚哥哥如何?”
“隨李小姐吧。”
“我又不是沒有名字,你別一口一個李小姐的叫,本姑娘聽著煩悶!叫我青語算了。”
那便是越飛揚第一次見到李青語,那時他怎麼也沒想到,此後餘生,這個女子明豔的笑容永遠刻在了自己的記憶裏,一生難忘,更沒想到的是,日後這個親切的叫著他飛揚哥哥的美麗女子,會站在與整個武林正道的對立麵,從天真刁蠻的官家小姐走到了魔教教主夫人。
後來很多年,他偶然讀到一首詩,瞬時淚流滿麵,棄書走到庭院,柔和的米白色月光灑在庭院的池麵上,微風拂過,吹皺了一池春水,水麵倒映著的月光也隨之動蕩起來,他知道,他心中的白月光,早已成為這水中月,再也不可觸摸。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今夕複何夕,共此燈燭光。
少壯能幾時?鬢發各已蒼!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
焉知二十載,重上君子堂。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執,問我來何方?問答乃未已,驅兒羅酒漿。
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主稱會麵難,一舉累十觴。
十觴亦不醉,感子故意長。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