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浮萍隨處遊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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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突然燒斷的聲音,令司玉從這麼震撼的場景裏回過神來。他那最不屑祈求,目空一切的皇叔,居然這樣挽留阮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臣要帶阮公子走了,若還有什麼話要同他說的話,請盡快。”
側眼去看沈竹青,他毫無訝異,司墨如此舉動仿佛他也預料到。“你能帶他去哪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叔他隻是一時失神,等他緩過來,就算掀翻這天地,也必要尋到阮偌。”
對著條理還這麼清晰的司玉,沈竹青一聳肩,果然是司家人,淡淡的回了他,“在下身為顧梵閣一閣之主,想要藏起一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見那張和司墨相似的臉露出無比驚惶的神色,“怎麼,很驚訝嗎?”
司玉強壓下心理波動,硬著頭皮繼續說話,“阮偌他知道嗎?”
大冬天的,沈竹青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把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他總會知道的。”司玉額間滲出了細密的汗,“朕去找阮偌,你可以去看看我皇叔。”沈竹青瞟過司墨,“不必,王爺也算是在下佩服的一人,可惜的是,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阮偌。”
“就算日後同王爺為敵,也會很有趣吧。”
司玉咽了一口口水,不作答,快步離開沈竹青的範圍圈。
顧梵閣,貴族家庭都知道的一個組織。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時候滲入的,也沒有知道它到底是做什麼的。因為,它涉及所有產業。所能想到的一切事物,顧梵閣均有涉獵,且範圍頗廣。但讓司玉如此失態的,自然不可能是如此普通產業了。
拍賣閣,賭坊,殺手。便是顧梵閣的代名詞。
拍賣閣。隻要你有錢,足夠多的錢,在它的拍賣閣你就能買到你想要的東西,甚至是你想要皇帝的女人,隻要你有錢,照樣能滿足你的要求。
賭坊。堵的不隻是錢財,隻要有價值,均為賭注。什麼玩法都存在,刺激暴力又血腥。從來沒有人敢在這裏鬧事,因為鬧事就要搭上自己的一條命,或者身後的所有命。
殺手。這個說來就有趣了,顧梵閣幫人做事,全都看這件事有沒有趣,有趣了免費幫你,若真無趣,價格高的離譜不說,還有各色奇怪的要求。曾經就有一則軼事,一戶人家裏的哥哥愛上了自己的親妹妹的相公,想要那相公屈從,找去了顧梵閣。上頭竟覺得這違背倫理的事情有趣分文不取,第二日,那女人,橫屍街頭。
誰都不知道,最後那哥哥有沒有同妹妹的相公在一起。據說,那相公不知從何處知道是那哥哥做的,一時間悲痛過度,手刃了那哥哥,自己也跳河自盡。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顧梵閣,一次都沒有失手過,因為它有極其出色的情報機關。
見阮偌仰麵朝天,一時心緒紊亂,想說什麼都覺得不對。身後站著的人是顧梵閣的閣主這個認知,使得他不安。
“司玉,你跟我走嗎?”阮偌突然看向司玉,他身上已經有一些雪了,黑色的發上也零碎的積著,他眼眶很紅,司玉以為他還在哭。“啊,呃,我還是不走了,皇叔這個狀態不知道要維持多久,我怕王朝被人乘虛而入。”
都是責任在作祟,司玉長歎一聲,他不怪阮偌,甚至還感激他沒有做的那麼過分,偷偷瞧了一眼在賞雪的沈竹青,要說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哦,那好吧,來日方長,總有再見日。”阮偌說,“你是不是以為我還在哭。”
“嗯。”
“現在不會的,這麼多人看著多糗,到時候找個沒人的地方再哭也不遲。”
阮偌看了眼沈竹青,他隨即望向阮偌,“可以了嗎?”阮偌點點頭,沈竹青路過司玉的時候,對他傳音,“皇上,如果王爺要派追兵的話,記得同他說,在下的真實身份。”笑的一臉無害,司玉在大冬天,背後汗濕一片。
風夾著雪,掩蓋了阮偌的身影,空餘一片殘梅香。司玉轉身回了宮殿裏,司墨也站起身來,一臉恍然。“皇叔,大臣們還在前頭等著呢。”司玉提醒道,司墨正了脊梁骨,收起了那些不必要的情緒。
“本王現在隻想撈個攝政王當當,皇位暫且還你吧。”那身龍袍,司墨早已脫下扔在一邊。
殿上那些臣子的表情顏色和彩虹一樣,司玉啞然失笑,隻不過見司墨形單影隻的站在那裏出神,仿佛人生都失去了滋味。終於完成了兀長的朝會,司玉感覺到了久違的疲憊。
臣子們互相議論著退朝了,都在猜測發生了什麼事情。司墨也要告退的時候,司玉叫住了他,“皇叔。”司墨麵無表情,“皇上何事?”
“皇叔對朕所做的事情,朕就不計較了,希望皇上放阮偌自由。”
“皇上何出此言,臣可沒做什麼傷龍體的事情。”
“難道不是皇叔吩咐那些人對朕做了那般不堪的事情嗎?!”
司墨皺起眉頭來,“本王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也不會對自己的親侄兒做出什麼越軌的事情來。當時臣隻說軟禁,讓本王的好侄兒受些皮肉之苦,莫非還有其他。”
見司墨神情無異坦蕩蕩,司玉想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不是皇叔,那便是…
緩緩吐出一口氣,司墨也沒看到自己侄子臉色變了又變,就離開了。司玉眸子旋起一陣風暴,回到囚禁自己的宮殿裏,果然那個對自己做了那般事情的人不見了。“可惡,有本事你別再被朕看到,否則要你生不如死!”小皇帝咒罵著,他依稀記得那人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傷痕。
不知道是怎麼回到王府的,司墨下車的時候,隻見寒蘭一人等候在側。“墨蘭呢?”司墨問,爾後輕微的咳嗽了幾聲。“她跟著阮公子走了,說,她要是跟著阮公子王爺也可安心些。”寒蘭說著,伸手想要去扶司墨。
拒絕了寒蘭的好意,司墨緩緩走進王府,寒蘭跟在後麵。一路上迎著風雪,走過了阮偌曾經走過的路,最後來到了他的房間。輕輕的推開門,寒風很快就把那殘梅的香氣吹散了,房間裏的炭火也是滅著的,冷清寂寞的好似從未住過人。
走到衣櫃處,打開一看,全部的衣服都在。“本王親手讓人縫製他最喜歡的月白色綢紗外衫,他沒有帶走。”司墨又忍不住以手掩口咳嗽,寒蘭默默的跟著一言不發。
梳妝台前,司墨費盡心思找來的各色簪子,整齊的放在那裏,他拿起一根墨玉簪子,底部雕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忍冬花。“這簪子,平日裏他戴的次數最多。”甚至有幾次,是自己親手替他簪上的。
腳步虛浮的走到軟榻處坐下,才發現他竟連一雙冬靴也沒帶。司墨靠著軟榻,露出孩子般的受傷神色,“他一樣都沒有帶走。”無形之中卻帶走了自己的心。寒蘭眼尖的發現,唯獨一塊月光石不見了。
墨蘭和她說過,阮偌有些時候能看著一塊石頭看上一整日,話也不說。
“王爺,阮公子把月光石帶走了。”墨蘭神色微動。
這一句話反而讓司墨難以忍受的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放起那日的場景。
司墨就站在溪水裏,他見阮偌一時分散了注意力,就上前一步把阮偌也扯了下來。底下的月光石特別滑,阮偌一下去就雙臂亂揮,隻能抓住司墨的衣袖保持平衡。
螢火蟲一閃一閃的飛來舞去,變成了小功率的照明燈映出阮偌猶如桃花的臉龐,“王爺鐵定這招數用了很多次了。”司墨嗤笑,摟住了阮偌的腰。“本王可是第一次如此花心思討好一個人,其他人看見是本王,早就脫幹淨了在床上擺出姿勢等著本王呢。”
“切。”阮偌不屑的發出聲音,感覺能站穩了,就放開了司墨的衣袖,與他保持一定空間,司墨也就收回了手,不想兩個人相視,阮偌就彎下腰來,細細的打量著這一片月光石。透徹的溪水下,月光石幽幽的發著藍色亮光,明明看上去很溫暖,觸手隻覺涼意襲人,大抵是這水的緣故。
“哈,有了。”阮偌從溪水裏拿出一塊月光石,對著月光下看,“司墨你看,這塊石頭是不是比較透明,裏麵好像有什麼。”孩子氣的拉過司墨的手,硬要他看。
司墨在阮偌的臉上輕啄了下,阮偌一下子石化,司墨握住阮偌那塊拿著石頭的手,“你開心就好。”
“那以後我要是不開心了失望了,這塊石頭我就會…”
後麵幾個字說的很含糊,那時他就被那雙真摯幹淨的眸子迷住了,並未深究。而現在,司墨才明白,那塊石頭就代表了自己所給他的快樂。
雪下得越來越大,天空也黑漆漆的。司墨整個人都隱在黑暗中,寒蘭心中暗暗歎氣,情之一字害人不淺。雖然王爺自作自受,可這樣子消沉的他,自己竟看不慣。
“王爺,你可還記得,當日阮偌曾經寫過的一張賣身契。這張紙,可是永遠作數的。”
司墨沒有回答她,隻是安靜的坐在那裏。寒蘭有點氣惱,那就留他一個人自己吧,再看了一眼司墨,他的眼角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合上門,寒蘭望著大雪紛飛的天地,這雪,可能要下好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