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浮萍隨處遊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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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帳暖,阮芙蓉手心手緊張的出汗了,畢竟這是她的出嫁。想咬唇又怕把唇妝給咬掉了,手不斷的絞著。“芙蓉。”司墨帶著略微的醉意,輕喚她。阮芙蓉即刻坐直身體,眼睛看著自己的嫁衣裙擺。
蓋頭被掀開,阮芙蓉含羞帶怯的看了司墨一眼,水波粼粼的眼帶著妝容更為嫵媚。司墨一個錯覺隻當看見了阮偌,笑的那麼怯卻唇眼舒展看帶著喜悅。手指撫上了阮芙蓉的臉,明明和阮偌沒什麼差別,但是就是不一樣。“王爺。”阮芙蓉飽含感情的叫著,期待的看著他。
司墨略微偏過頭,西邊的窗戶開著,然後看到了阮偌擁住司玉的場景。沈竹青,你當真是為本王著想!西邊的窗戶平時也不開,這種時候開了,肯定是別出心裁的人做了。
兩個場景,兩個人都相互和別人在互訴衷腸,這算不算諷刺的巧合?
清晨,薄薄的霧給王府的一切披上了一層白紗,任何事物都朦朧難以看清,偏又透出一股子神秘感。司墨陪著司玉走在路上,“皇叔,朕覺得阮偌和其他人不同。”司玉抬起小臉,朝著司墨笑了笑。帶著不清楚的霧氣,司玉的笑容竟另司墨看不透。
“哦,有何不同?”司墨也對他一笑,妖異媚然。
司玉看過萬次他皇叔的臉,也不免失神於他的笑中。“皇叔你能不能別對朕這麼笑,朕還小,還要傳宗接代,被皇叔這樣迷惑若是喜歡上男子可要怎麼辦才好。”司玉唇邊的一絲笑,暗含薄冷。
早在一年前,這個侄子就開始謀劃自己的勢力,很多時候都綿裏帶針的針對司墨。而現在,竟是要把這麼大的罪名安在了司墨的頭上。皇嗣的有無,居然也和自己有關。司墨心中一聲嘲笑,小皇帝排斥自己的心是越發重了。“那可是臣最大的過失了。”說罷便不笑了。
“扯題了,皇叔,朕在深宮寂寞,想找人陪伴,您說如何?”司玉走在前頭,一身白衫出奇的和已逝的先帝相似。背影就算單薄,但是那顆心卻藏了太多太多,還年幼的臉龐總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深沉。嗬,這樣才是司家的男人!這樣才有了資格與本王叫囂!
“天下難道還有皇上得不到的人?”司墨反問一句,清冽的聲音不似往日,如同日光衝破霧氣。那雙狐狸眼的情緒變得太快,司玉根本捕捉不到司墨的意思。
他不想看見阮偌露出落寞的神態,他想要阮偌心甘情願入宮。司玉半真半假的笑道,“總是不願勉強自己喜歡的人,畢竟希望他能快樂,然後自己才會因他的快樂而快樂。即使朕是皇帝,也有朕不想動用權力得到的東西,有些人有些事太難得,朕不想用權力去玷汙。”
一席話完全不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說出來的,可是司玉在肮髒的官場混跡那麼久,很多事情看得通透,可以說比起幼時的司墨有過之而無不及。知道珍貴,所以不願用強製去屈從,那樣變了性質,就不是司玉真的想要的人了。
朝陽已出,有些微涼的日光投在司玉的臉上,陰影處奇異的透出一股溫柔。司墨都不知道如何言說此刻的感受,隻能說司家的男人都栽在了一個六竅不通裝聾作啞,故作癡呆的男人手上。
“臣必當盡心。”
“皇叔都這樣說了,朕就放心了。一個月,朕要見他帶著梨花般清透的笑意,站在朕的麵前。”司玉又笑的像個孩子,單純無暇。
送走了司玉,司墨背後鬼魅般的出現了沈竹青。“王爺,這可是大成功,在下祝賀王爺!”司墨此刻心情很差,手一揮一道勁風落在沈竹青的左側,沈竹青險險避開。“竹青,最近事情辦得也是很得力,本王都想賞賜你什麼了。”
“那就阮偌,如何?”沈竹青笑的淡然,仿佛隻是談論一件平常的物件給予。
“好啊,本王也覺得他是一個不錯的獎勵。”司墨笑的更加無所謂了,聳聳肩膀,“在王爺眼裏,阮偌真的是一個可以隨便給與的人嗎?”沈竹青唇邊的笑意不斷擴散,“不過王爺剛答應把他送進宮,這樣把他許諾給在下,可以嗎?”
“這一個月內,本王還是有做主權的。”司墨仰著脖子,高傲的一如既往。“我還不知道,原來王爺還有這樣大的權力。”阮偌還是穿著昨天那套衣服,站在不遠處。“隨意的把我送給任何人。”
司墨看了一眼沈竹青,後者無害的笑著。“你當初簽了賣身契的時候,上麵寫的一清二楚,難道你沒看過?”司墨找了這樣一個蹩腳的理由,手背放在臉側掩飾自己的情緒。
“王爺可有聽到什麼聲音嗎?”阮偌的聲音變得更冷靜,甚至還莫名的笑了起來。“什麼?”司墨偏過頭來,阮偌的眼睛可愛的彎起,偏白的膚色變得更為蒼白,桃紅的唇褪去色澤,隻有那顆朱砂痣還在明晃晃的。
心碎的聲音,像玻璃一樣被人敲碎然後落了一地,已經失去了作用。
阮偌很乖巧的走到沈竹青的身邊,貼在他的身側,“那從今日起,阮偌便是沈大人的人了,也不是什麼王爺的小舅子,王妃的弟弟,隻是一個可以隨意給的物件。”諷刺的恰到好處,阮偌一眼都未再看司墨。他對自己,還有司墨徹底的失望了。
什麼愛情,什麼感情,通通都是狗屁。可是,為什麼自己還是這般懦弱的想流淚。阮偌低頭讓長發遮蓋自己的神情,但是沈竹青卻看得一清二楚,手此刻不知道為何會擁住他的肩膀,然後對著處於暴怒邊緣的司墨加了一把火,“那在下就多謝王爺賞賜了。”
“還好吧。”沈竹青很難得對他溫柔一次,阮偌一抬頭,眼淚便順著臉頰流下來了。“嗯,還好吧。”沈竹青蹙眉,“在下第一次看見哭著還能說自己好的人,真不知道你是堅強過頭還是脆弱的過分。”阮偌難看的笑起來,沒辦法,身為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司墨獨自站在原地,明明計劃一切都是順利的,可是自己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連續幾天的落雨,滿地都是不同顏色的落花,繽紛斑斕。阮偌該吃吃該睡睡,正常的連沈竹青都不相信了。站在屋簷下,秋風帶著衣袂翻飛,阮偌笑著迎來自己的姐姐,司王妃。
華貴雍容已經不能形容她,高雅出塵氣溫軟如玉,美麗不可方物。“弟弟,你怎麼憔悴了那麼多,我聽多了那件事,我最近也在求王爺。深宮那地方,姐姐實在不願你去。”說著便要落下淚來,阮芙蓉撲在阮偌的胸口。大概,也隻有最親的人才能發覺阮偌正在細細的顫抖著。
幾日來強裝的堅強此時破碎,“姐姐,這不是我願不願的事情,更不是司墨求不求的事情。早就計劃好的,哪裏容的半路改變。”阮芙蓉不解的望著他,“什麼計劃?”阮偌真不知道該恨司墨還是該感謝他,什麼都沒有涉及到自己的姐姐。摸摸她的頭發,“姐姐,沒事。或許進宮也是好事,說不定還可以幫幫王爺呢。”
阮芙蓉知道他有事瞞著自己,但怎麼問也不說,她歎氣,貼著他的胸膛。“那你答應姐姐,一定要活著,隻要活著一切都能重來,好嗎?姐姐真的隻剩下你了。”她知道自己很自私,這樣子嫁給了司墨,義無反顧的嫁了。她甚至狠心無視了自己的弟弟,知道他的一切悲傷隻能一旁咬牙忍淚看著。
她會補償他的,隻要以後有機會,什麼都是肯給的。畢竟,那是自己的弟弟啊。阮芙蓉頭上的海棠花步搖做工精致,片片逼真。阮偌想,至少司墨還待姐姐不錯,該給的也給了。
透過她的發髻,目光落在不甚透明的天空上,“恩,我會活著的。”
吃晚飯的時候,沈竹青用怪異的眼光看著阮偌。“你幹嘛用這樣的眼光看我,別以為你長的好,但是這樣也很惡心誒。”阮偌夾起一塊紅燒肉往嘴裏送,“雖然司墨那渣把我給你了,你也別對我有非分之想,我可是良家婦男!”沈竹青聽著他荒謬的言語,撲哧一笑。
“如果在下引以為豪的自製力在你麵前崩潰的話,在下就可以回老家種田去了。”好像他是真的沒事,那麼那天差點哭斷氣的人是誰?他的自我治愈能力也太強大了,還是自己把他想的太弱了?
深夜,沈竹青才和司墨討論完回來,難得看見司墨想說說不出口的神色。路過阮偌的房間,門口的墨蘭有點擔憂的朝裏頭看。沈竹青用眼神詢問,墨蘭用內功傳音給沈竹青,“沈大人,房間裏有聲音,您可以自己聽一下。”
細細一聽,小獸般的嗚咽回旋在不大的房間裏。
“持續多久了。”沈竹青也密音給墨蘭。
她想了想,“大概三四日了,奴婢很擔心,怕主子哭壞了身體,但不知道怎麼做才好。”沈竹青沉吟一會,“你先回去,在下會處理好的。”墨蘭再看了看房間裏,然後退下了。
沈竹青反複思量,直接推開門,然後緊實的給關上了。快步走到床前,掀開被子,阮偌露出一雙血紅的眼,眼淚鼻涕流了一臉。也不顧髒,沈竹青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既然在下在這裏,就別躲在被子裏哭。誰都有脆弱的權利,你也是。”
這個時候阮偌什麼都沒想,一把抓住沈竹青,哭的昏天暗地,一片小小的木筏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