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有兩個兒子，一個叫李盛，一個叫李騰。李盛是李三的第一個孩子，剛滿16歲就離開了村子，說要在外頭闖蕩一番，等有了成就，就回來光宗耀祖。李騰呢，和哥哥年齡差距很大，哥哥離開時他還未記事，也就兩三歲的年紀。
    李母生李騰時年齡大了，好不容易把李騰生下來，卻不幸產後大出血，還沒來得及看剛出生的兒子一眼就這麼走了，從此這李三便和小兒子相依為命。
    李三家可謂是一貧如洗，小院裏破舊不堪的三間小磚房還是父輩留下的，冬冷夏熱。唯一值錢的可能就是小院後麵那十幾畝地，父子倆就在後院的地裏種些蔬果，待成熟了就拿到縣裏賣，也沒得幾個錢，這日子過得也實在清苦。
    要說這李三是幹什麼的，你聽：“呆，妖怪，哪裏逃，還不快給俺老孫現出原形。”
    這戲腔唱的有模有樣的，這口不僅唱，手也動了起來，在拿著雕刻精美的皮影在幕布後舞動著，唱到高潮處還不忘踩下腳邊的鑼鼓。
    這在寂靜的寒夜裏，點一盞煤油燈，伴著皎潔明月和點點繁星，唱著起皮影戲，竟別有一番情調。
    這李三啊，是個皮影藝人，每當周末或逢年過節，就和村子裏幾個皮衣藝人組成一個皮影戲班，到縣裏演上幾場，混點賞錢，也算是一筆收入。
    “爹，你快來啊，快來聽我唱一段。”
    站在房門外孩子，十幾歲的少年模樣，穿著破舊的棉襖，滿懷激動地喊了一聲父親，呼出的溫熱氣體，在寒風裏消散，被凍得通紅的小手還拿著哪吒皮影。
    李三聽到兒子的叫喚停下了手中舞動的皮影，將皮影輕放在後台小桌上，笑著朝少年的方向走去。
    “哎呦，我的乖兒子，來來來，你唱，爹聽著”說完還不忘用鼓勵的目光看著兒子。
    “一人做事一人當，孩兒並非是等閑，靈珠化身來下屆，淩霄寶殿一位仙，我本是玉虛宮內靈珠子…”
    這一說一唱，字正腔圓，手一揮一舞，哪吒仿佛成了活物，靈動十足。
    李三邊聽著兒子唱著，邊欣慰的點了點頭。
    這孩子從小便懂事，還天資聰穎，學什麼都難不倒他，就可惜了呆在這村子裏，他也不算個文化人，也就能教李騰習幾個字，但他老想送李騰到縣裏讀書，可惜囊中羞澀，實在供不起他讀書。
    想著想著，心中酸澀不已，淚液也禁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李騰看著父親眼眶的淚水，嚇了一跳，連忙問道：”爹，你這什麼怎麼了？”
    李騰心想一定是自己唱得不好，惹父親難過了，一張清秀的小臉，因愧疚而滿臉通紅。
    “乖兒子，唱得好。”李三邊用手抹掉眼眶裏的淚水說到，還摸了摸李騰的頭。
    這回李騰就不解了，問道：”爹，那你哭啥啊？”
    李三歎了口氣道：“這不是看你都到了讀書的年紀，也不能去學校讀書，爹隻能教你習那麼兩個字，算不得有文化，整天就看著你舞弄這些皮影，爹心裏難受啊。”
    李騰一聽明白了，連忙扶著父親進了屋，坐在簡陋卻又不乏溫暖的大床上道：”爹，這皮影我喜歡，這戲我也愛唱，這演皮影戲算是一門手藝，將來我靠著它也能混口飯吃，你也就別瞎操心了。這時間也不早了，門外的皮影和台子，我來收拾，你早點歇息。”
    “騰兒。”李三叫住正往門外走的李騰，欲言又止。
    李騰轉過身來，看向父親道：“爹，這日子雖過得清苦，但每天都過得充實，我沒覺得有什麼遺憾的，別再瞎想了。”
    待父親躺下身後，李騰走出房門，把皮影和幕布放進了一個小木箱裏，最後蓋上了箱子，又將箱子捧起，放在了一間極小的庫房裏。
    夜深，他並無睡意，從庫房的書匣子裏取出一本泛黃的厚書，從殘破的封麵隱約能看出四個模糊的大字“資治通鑒”。他不顧嗖嗖寒風，搬來小凳，坐在院子裏，借著皎潔的月光，津津有味的品讀起來。
    李騰並不是不想讀書，可看著父親年事已高，將他拉扯大已經很不容易了，哪還敢奢求父親將他送去學校供他讀書。
    房裏的李三在床上輾轉反側，實在睡不著，還是下了床，從門縫裏看到借月光讀書的李騰，再看看他被寒風刮破的皮的小臉，更加堅定了內心的想法，苦啥不能苦孩子，窮啥不能窮教育，等過完了冬，開春了，就帶著李騰離開村子，上縣裏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