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你來了，快進來。”見馬明進了院子，馬力笑著將他迎進了屋。
    說實話，一直以來，他並不喜歡這個長得一點都不像自己弟弟的侄子。
    雖不喜歡，但也沒有多少厭惡，畢竟馬明是他的親侄子，更是目前老馬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
    不過，這些天，馬明隔三差五到家裏來送這送那，噓寒問暖，倒是讓馬力對這個可憐的侄子改觀不少。
    “大伯，這是我媽醃的鹹鴨蛋，個個黃滿油多，正好送幾個給您和大伯母嚐嚐。”馬明說著，將手裏的小簸箕放到了桌子上。
    “明明，這話怎麼說的，你家裏不富裕，怎麼每次來都帶東西。”雖然這麼說，但馬力那張布滿滄桑黝黑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看向馬明的眼神也慈祥了許多。
    現在馬家村家家白麵已經不缺，可肉類、蛋類還是寶貝，並不是每頓想吃就能吃的，尤其是鴨蛋，這可比雞蛋更加稀罕。
    見到10歲的侄子這麼懂事，舍得給自己送這麽個“大禮”，馬力心裏自然非常自豪。
    “看來我們明明真是長大了，懂事了。”正在這時，大伯母從裏間屋子走了出來，笑道。
    “大伯母就別誇我了，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馬明說著，憨厚地摸著後腦勺。
    “你這小子會不好意思。”大伯母看著馬明笑罵了一句。隨即，來到桌子旁，收起了那一小簸籮鹹鴨蛋。
    馬明見狀也隻是暗暗笑了笑，大伯母這個人本質上還算不錯，但和諸多農村婦女一樣有點小心眼，愛占小便宜。
    “嗯哼…明明，你家裏的活都結束了吧。”馬力見自家老婆這麼沒出息也是有些無奈，但又不好說什麼，隻得清了清嗓子，尷尬地岔開話題。
    “基本結束，隻剩一點收尾活了。”
    “需要大伯幫忙嗎？”
    “大伯，不用了，家裏應付得來。”馬明說著，連忙擺手。
    “要是需要，你和你媽千萬別客氣。”馬力知道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是指望不上了，語氣中充滿了歉意。
    “大伯真的不需要幫忙，您也知道，家裏的地本來就不多，農活自然少，我媽一人做完全可以應付過來，活早就做得差不多了…”
    “哎，好吧，要是有什麼難處一定要和大伯說。”馬力點了點頭，也不再堅持。
    “我會的…大伯家裏的農活都結束了嗎？”
    “早就結束了，你大伯最近也在盤算著出去打工呢。”大伯母笑著插進話來，臉上帶著一抹得意之色。
    馬明聽了大伯母的話眼前一亮，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來送枕頭，他正考慮怎麼提起打工這事兒，沒想到大伯母自己先提出來了。
    他心一喜，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大伯，說到打工，我班上一個同學今天還和我說，他爸在南邊打工沒多長時間便掙了很多錢，而且還給家裏買了一台大彩電呢。”
    “明明，你說得那個同學父親真是在南邊打工？”馬明看似不經意的話已經成功引起馬力的興趣。
    “是啊。”馬明點了點頭。
    “真的掙了不少錢嗎？”馬力思考了半響，又問道。
    “果然上鉤了。”聽馬力這麼問，馬明心中竊喜，表麵依然不動聲色，“是真的，我那個同學叫田雨，田雨家在咱們村裏也是過得最好的一戶了，這做不了假的…大伯，您也想去南邊打工？”
    “我也正在考慮這件事…明明，你也知道，秋收結束後，有好幾個月的時間沒有什麼事做，我想利用這段時間掙些錢，你伯母已經懷孕，過一陣子就要生了，到處都要用錢啊。”馬力說著，在口袋裏，掏出一張煙紙，放上了些煙絲卷好，叼在嘴裏，滑著火柴，點燃後，抽了起來。
    “明明，你或許不知道，南邊打工是掙錢容易，可咱們畢竟人生地不熟，沒有門路啊…”馬力吐了一口煙，深深歎了口氣，
    馬力已經有兩個女兒，但作為一名地地道道的鄉下人，他不甘心自己這一輩子，沒有兒子傳宗接代。即使冒著巨大的風險，他還是想要再生一個兒子。
    馬力夫婦都是踏實能幹的人，現在家裏過得也倒不錯，可多一個孩子之後，除了生活花銷增加外，還需要向政府繳納一筆高額的罰金，本來還算不錯的生活，因為這個即將到來的孩子，很有可能跌進貧困的深淵。
    馬明記得，上輩大伯母後來，的確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但讓他印象更深的是，馬力一家根本沒有因為喜得貴子高興多久，便被高額的罰款壓得喘不過氣來。這種情形一直到他們家拿到村子土地征用補償金後，才有所好轉。
    今天來馬力家之前，馬明就已經記起了這段記憶，也正基於這段記憶，他才篤信，自己南方打工的誘餌一定會讓馬力上鉤。
    “大伯，田雨是我的好朋友，正好這個周日，我要去田家，給他過生日，到時候，見到田叔叔，我可以問一問，看看能不能請他幫幫忙，給大伯您介紹條南下打工的路子。”
    “那太好了！”馬力聽了這話，仿佛是久旱遇甘霖。
    他和田雨的父親田浩雖在一個村子裏，可平時也不過隻是點頭之交，再加上他這個人好麵子，根本拉不下臉來求人，現在有馬明自告奮勇來幫忙，事情就好辦多了。
    這段時間的接觸，讓馬力認識到，自己這個侄子年齡是小，卻非常懂事、穩重，這件事交給他，自己非常的放心。
    “大伯…如果…您這次能去南邊打工…我有件事想求您幫忙…”
    “明明，有什麼事你直說，咱們都是自家人。”見到馬明吞吞吐吐的樣子，馬力佯怒道。
    “大伯，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您去南邊打工的時候，能不能帶著我爸一起去？”馬明見醞釀的差不多了，便把最重要的打算說了出來。
    “這個…”聽了侄子的話，馬力不禁皺起了眉頭。
    馬明見狀，並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坐在一邊，等待結果。
    他今天的計劃並不複雜，就是抓住馬力家急需用錢這一命門，引誘馬力去南邊打工，同時也捎帶上馬軍。
    雖說馬軍在村裏好吃懶做是出了名的，但在馬力這個大哥麵前卻非常老實聽話，要是馬力要求，馬軍即便是再不願意，也會跟著南下打工。
    至於馬力會同意帶馬軍一起南下嗎？答案是肯定的。
    馬軍現在在村裏的名聲是徹底臭了，他這個當大哥的很清楚，這個時候，如果自己離開，就沒人能管得住自己那個混賬弟弟，到時候，馬軍還指不定再做出什麼丟人現眼的事。
    為了老馬家的名聲，更為了自己的名聲，馬明相馬力一定會同意帶馬軍南下。
    “好吧，大伯答應你。”過了半響，馬力歎了口氣，果然如馬明猜測，同意了他的請求。
    “那就謝謝大伯了。”得到馬力的承諾，馬明心中一直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利用馬軍兄弟倆出去打工的這段時間，自家爆米花生意完全可以步入正軌，到時候，手裏有了錢，村裏人想要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也會有所顧忌，實在行，大可以搬到省城去住，隻要有錢，很多事都不是事兒。
    和馬力夫婦又嘮了一會兒，馬明見到了晚飯時間，很有眼色的起身告辭。
    “明明，你恨你爸爸嗎？”當馬明走到門口時，馬力突然叫住了他，問了這麼一句。
    馬明回過頭去，對著馬力笑著搖了搖頭，什麼也沒再說，默默離開了。
    他當然不會在馬力麵前表現出自己憎恨馬軍，況且，在馬明看來，這種恨表不表達出來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這種恨最終會帶來怎樣的結果。
    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會為讓馬軍對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想到這，站在馬力家大門口的馬明眼中閃現一抹精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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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如指尖沙，不知不覺，便悄悄溜走，馬明在小學裏好不容易熬過了五天時間，終於盼來了周末田雨的生日聚會。
    “明明，你來了，快進來。”田雨打開門，見馬明站在麵前，高興地拉著他，進了門廳。
    “這個大哥哥是？”拉著馬明剛進門廳，田雨發現，一位長相俊美高個子的大哥哥跟著走了進來。
    “這是宋連，他現在正跟著林老學習醫術，所以經常來村子…”馬明笑著解釋道，心裏卻是非常無奈。
    本來，今天為了給田雨慶祝生日，他早早起來，準備好之後，便向田雨家走來。
    可沒想到，半路居然又被宋連這塊狗皮膏藥給黏上了，進過一番勸說無效後，馬明隻得認命地帶著這個大少爺一起過來了。
    “田雨，不好意思，事先也沒說一聲，就帶了這麼一個人來。”馬明睨了一眼宋連，滿懷歉意地對田雨說道。
    “沒關係，人多才熱鬧嘛。宋連哥哥歡迎你來我家。”還沒等宋連開口，田雨連忙笑著歡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