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皇  不經心【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8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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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私心的人,從來就沒有好下場,就算是林沐燁也不例外。
    時翡河泛濫成災。
    林沐燁請纓去疏浚翡河,在百官麵前發誓,不完成任務絕不回京。百官神色各異,有嗤之以鼻的,也有事不關己的,有輕蔑的,也有讚賞的。身著黃袍的龍者不動聲色,睿智的雙眸裏流轉著不明的光彩。隻有魏楚,回過頭怔怔地看著他。
    這是一份苦差事,魏楚永遠不會知道林沐燁為何會放棄在京都裏的仕途。
    林沐燁就這樣走了。
    魏楚身邊又多了一個男孩子。左揚已司空見慣了。他本來就是第二個林沐燁,以為少了個人,魏楚就會一心對他。
    魏楚說,我真搞不懂,他為什麼要去翡河。
    因為他不知道,翡河是林沐燁的家鄉。在那裏,有他的家人,他的親人。縱使在朝為官,在京都不馴,他仍然心係的家鄉。因為魏楚,他背經離道的名聲傳到了鄉裏,讓他有家不能回。左揚知道,林沐燁不會再回來了。
    魏楚把百官調查得一清二楚,卻唯獨對身邊的人不聞不問。
    左揚喝著自己的酒,魏楚想是心中不快,捏住他的腮幫,捏得他生疼,“你這是什麼表情?”他的臉上無喜無慍。
    “放手!”左揚想扯開他的手,卻扯不動,隻能瞪著他,大聲喝斥。
    魏楚看著他,忽然就鬆手了,“對不起。”
    魏楚是醉了。看他喝著悶酒,左揚忽然覺得他很可憐。
    不過隻是一時,他魏楚是誰,時間一過,繼續尋歡作樂。
    左揚突然想自嘲自己的自以為是,林沐燁都教不會他,他又怎能教會他,何為情愛?
    隨他吧。
    又碌碌過了幾年,皇上都有龍子了,雖然懷上龍子的不是瑜妃。
    瑜妃被打入冷宮時,左揚遂即入宮要求見瑜妃一麵,準了。他知道,皇上對她尚存仁義。
    “左大人,你來了。”冷宮之中,瑜妃整裝束發,未見絲毫怨婦之態。
    “娘娘何必如此呢?”宮中人盡皆知,瑜妃因忌妒另一個妃子懷了龍子,推了她,導致皇上失去了龍子。
    “你也認為是我推的嗎?”
    “臣不信。”
    “是後麵有人推了我。可他不信。”
    “臣看得出來,皇上心裏是有娘娘的,娘娘去求下情,皇上會讓娘娘出冷宮的。”
    “不用了,我覺得這裏挺好的,是我自己要求到這來的。”
    “娘娘你這不是在為難自己嗎?”
    “感情已結束了,又還有什麼好留戀的?”現在的她一如當初那個在暮聖國無拘無束的小公主。
    “臣願娘娘安康,即使沒有皇上,也能與天齊福。”左揚躬起腰,眉目尖銳,就如佛前最虔誠的信徒。瑜妃知道,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左大人怎麼也不找個伴,都二十好幾了了還不成家?家母不著急嗎?”
    “老人家會掛念,隻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
    “我們左大人也是英俊不凡,姑娘們還不趕著追求。還是左大人自己無意,姑娘們才對你避而遠之?”
    “臣謹記娘娘教誨。”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元宵佳節,藝坊裏鳳簫聲動,玉壺光轉,街上也是一夜魚龍舞。趙叔的孫女已長成待字閨中的姑娘了,一對蛾眉煞是好看。但陪同的角色還是他。妝戴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在人群中分散,隻是不用擔心了。
    街上燈火正豔,心中有安靜的地方便不覺得吵鬧。左揚在燈火闌珊的地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那個人看著街上的表演笑得正酣,春雪初融,夜裏更寒,他把兩手交疊,手掌縮進了袖子裏,穿著厚棉襖見不到當初妖嬈的身姿。
    “左大人!”他也看到左揚了,不一會就鑽到左揚麵前,“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左大人了。”
    “桓衣。”
    “是我。”
    “還好嗎?”
    “我早離開風柳閣了,自己開了家雜貨店。”他指了指後麵的店麵,沒了當初的風塵。
    “也好,你變了好多。”
    “那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嗓門大了,動作也大了。”沒變的是那股膽勁。
    “做生意嘛,那些大姐大媽總跟我討價還價,我氣勢要弱了,還不得虧死。”
    “齊老板?”吉兒似乎很驚喜,桓衣應該就是齊老板,“原來左哥哥和齊老板相識啊!”小姑娘的臉上染了一片紅暈,似乎出門之前看到她對著鏡子仔細打扮了下,還戴上了精致的頭飾,在燈火下閃爍著綺麗。
    回過頭來看,桓衣竟躲在他身後。
    “齊老板,你躲什麼?我看到了。”吉兒嘟囔道。
    左揚讓出了身後的桓衣,他還不知道,吉兒強悍到當街抓著一個男子的手不放。
    “吉兒,不得無理。到底怎麼回事?”
    “左哥哥,我是喜歡他。可他總躲我。”小姑娘的話裏藏著委屈。
    “左大人,你是知道的,我真的不喜歡女人,可她偏不信。”
    “你別想騙我,不喜歡女人那你喜歡什麼,難不成你喜歡男人?”
    左揚記得自己當時是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的,等著他的困窘,等著他的回答。
    “我就喜歡左大人了。”可正因為他的膽勁讓他從不遮遮掩掩。
    小姑娘哭著跑開了,桓衣對他抱歉地笑笑。
    他的店麵前的屋簷下掛著一盞紅燈籠,燈紗還很幹淨,很透亮。燈籠隨著風搖曳,虛晃著他清涼的笑,晃到了初見時的他。
    他說,我可是為了左大人給自己贖的身。
    要不,我們倆做個伴?
    左揚執起他的手,冰涼得讓人憐惜,卻又溫暖如春。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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