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守俊一把拍在桌子上：“你這混賬東西！”
    他如今已是羞怒至極，在自己手下竟然有兩個奸細，而自己竟毫不知情還一個勁的想提拔他，真是。。。。。。真是愚蠢至極！
    陳瑾一聽，更不得了，拍了桌子：“我混賬？！是你們先對不起我，我妻女到底哪裏做錯了，竟要被自己國家的軍隊殺害，我的女兒，她才一歲，才這麼小”。
    陳瑾邊哭邊比劃：“這麼小，那天我出門前，叫還我‘爸爸’，可是。。。。。。。。。可是我一回來，她就死了！我的妻子被奸汙，死之前。。。。。。。。。死之前竟一絲不掛，懷裏抱著我們的女兒，她的頭上，還插著我親手帶上的木簪，我還說以後有錢了，我就給她買金簪銀簪，可是。。。。。。。”
    陳瑾痛苦的閉上眼，手裏緊握著一個金簪，喃喃道：“來不及了。。。。。。。”
    在座的聽了無一不動容，他們也有妻女，若是妻女也被殺害，自己也許也會變成他這樣子，如此一來，也不知是該恨他還是可憐他了。
    隻有步霆像沒有聽見一般，淡淡的看著窗外。
    下雪了，南齊的冬天總是特別長，特別冷，一如姐姐死的那年，皚皚白雪上鮮紅的血蜿蜿蜒蜒留了一地，那麼冷的天，身上一絲不掛，草草用草席卷了起來，眼睛還直勾勾的看著趴在牆上的小小的他。
    步霆直直的望著自己垂在椅子上的手，那是雙秀美至極的手，仿若無暇的白玉雕琢而成，絲毫不帶人間的煙火氣息，這樣的手，本該執畫筆，調素琴，可是他卻用它來翻雲覆雨，殺人於無形。
    手掌慢慢合攏，像是在對陳瑾，又像是在對自己喃喃說道：“該保護的時候無能為力，如今殺再多人又有什麼意思呢，隻餘‘追悔莫及’四字罷了。”
    陳瑾先是一愣，後便是一陣沉默。
    許久，淒涼的笑了笑：“我忍辱負重這麼多年，甚至把妻女的遭遇換了仇人講出來，我不是為了博取同情，卻是為了告訴自己萬萬不可忘了這恨，八年，就是這恨讓我活了下來，若有一天沒了這恨，我都不記得，我到底是誰了。。。。。。。。。”
    “我這一生，都為恨所累，做出了很多違背良心的事，我記得那天，小虎子興高采烈的告訴我他妻子剛為他生下一個大胖小子，我笑著跟他說恭喜，卻在第二天將他送進了玳國人的砍刀下。。。。。。。。。。我為仇恨所累，被良心折磨，如今，我也算是解脫了。。。。。。。。”
    言罷，竟突然從衣服裏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的插進心髒，血從嘴裏留了出來，依稀說著一句話：“翠容，我來陪你了。。。。。。。”
    待到朱守俊反應過來衝到陳瑾麵前時，他早已斷了氣。
    朱守俊歎了一口氣，轉頭對步霆道：“屬下失職了！”
    步霆看了一眼陳瑾的屍首，似是有些累了，擺擺手，淡淡道：“罷了，查不出什麼的”，一會再次開口：“以普通士兵之禮，葬了吧。。。。。。。，”
    步霆沒有再理會下麵人的驚歎，或許境遇相似，他能感覺得到陳瑾的痛苦，那是每每在深夜糾纏的夢魘，一低頭一失神就能看見心底翻騰的煎熬，刻骨銘心的恨已經深深刻在心上，每一次的觸動都是血流汩汩的傷痛。
    如今，陳瑾解脫了，那麼他呢？
    突然想起那個單膝跪在他麵前說要誓死追隨他的少年，淒淡一笑，南宮陌，你是想我要我給你希望嗎？
    若我的生命早已了無希望，我又該，如何給你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