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歲時是一切的轉折。
    私塾裏的學生變少了，漸漸的就隻剩下四個人——我，銀時，高杉還有桂。
    鬆陽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沒有再來了，我沒有再見過他。
    隻有我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銀時，鬆陽老師呢？＂
    銀時依舊還是在牆角睡著覺，沒有回答我。
    ＂小四郎，老師去哪了？＂
    桂出奇地沒有糾正他的名字，看似在十分認真的地看著書，其實他一直都沒有翻過頁。
    ＂高杉……＂
    高杉沒有再私塾裏，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晚上的飯菜是我做的，不過沒有人來吃。
    我等了好久，最終還是出了廚房。
    房間裏的燈早早地就關掉了，我還是睡不著，拿起木劍，和往常一樣，練著武術，直到疲憊得不能再站起來，才倒在地上入睡。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廚房裏的菜已經被吃完了。
    心情變得好的我，做了一道＂豐盛＂的早餐，等待著其他三個人。
    但是我並沒有等來他們。
    極度饑餓的我，最後還是自己將那早餐吃完了。
    再回到私塾的時候，私塾裏麵就隻剩下了銀時一個人。
    他什麼也沒有說，隻是看了我一眼，就從我身邊走過。
    ＂你要去哪？＂我叫住他。
    他又和往常一樣挖了挖鼻孔，滿不在意的樣子：＂戰爭打響了啊，在不走阿銀我就再也沒有糖分可吃了。＂
    ＂你們還會回來嗎？＂
    他沒有回答我，背過去讓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會等你們回來的，和鬆陽老師一起！＂
    他朝我揮揮手，還是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們幾個人再重聚的時候，便是很久很久以後了。
    戰爭還是打響了，他們三個的名聲也漸漸傳開了。
    ＂白夜叉＂＂鬼兵隊＂＂狂亂的貴公子＂……
    即使沒有見過，我也能猜的出是他們三個。
    當然，還有他們三人的導師……吉田鬆陽。
    寂靜的夜晚，大火吞噬了整個鬆下私塾，也吞噬了我的全部希望。
    看來我是不能履行對銀時的諾言了。
    ＂沒想到這種破地方現在還有人！＂
    ＂該不會是吉田鬆陽的其他弟子？＂
    ＂嘿嘿，不管是不是，他們老師都已經死了，被他那個叫“白夜叉“的弟子親手殺了。＂
    ＂不管了不管了，快點燒了這地方，我們趕快回去交差。＂
    ……
    後來我便再也聽不見他們說話的聲音了，疼痛占領了我的真個大腦，被著火的柱子砸傷了半邊臉，我似乎都能聞到我的臉被燒焦的味道。
    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意識也漸漸消失。
    我覺得我要死了，藤野健健會永遠消失在這個地方，沒有人會記得他。
    不知道，如果銀時他們真的會回來，他們見到這樣的場景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如果真的會回來。
    說不定他們早就把我這個小人物給忘了呢。
    說不定呢……
    藤野健健，卒。
    享年，二十歲。
    我竟然還沒有死，這說明我命足夠硬。
    恢複意識的時候，第一個感覺到的便是來自全身上下的疼痛，特別是右半邊臉和右眼。
    睜開左眼，看見自己身處樹林裏，旁邊坐著一個帶著狐狸麵具的男人，身上穿著奇怪的白色長袍，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坐在地上，盯著躺在地上的我。
    我的衣服早就已經被燒爛了，露出了被燒傷的皮膚，幾乎沒有一處地方是完好的。
    ＂感覺還好吧……＂身邊的男人開口，聲音有些怪異，就像是多久沒有說話。
    不好……
    我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發出一絲聲音。
    ＂我忘了，你現在暫時是個啞巴。＂男人站起身來，＂不過沒關係，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是你救了我嗎？
    ＂嗯……是。＂
    我瞪大了眼睛，他這是能聽見我在想什麼嗎。
    男人抓了抓後腦勺，＂你的另一隻眼睛是我的，所以我才能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不能知道我在想什麼。＂
    ＂……＂為什麼要把你的眼睛給我。
    男人似乎有點煩了，背了過去，＂給你就給你了，問那麼多做什麼。＂他似乎又想到什麼，又轉過身來說，＂你可別想著還給我，隻能移植一次的。＂
    ＂……＂
    後來我又問了他一些問題，他隻說他叫阿落。
    這名字太敷衍了！
    ＂你現在想去哪？＂他問我。
    我猶豫了……私塾被毀了，我已經不知道去哪裏了。
    戰爭停止了嗎……
    ＂嗯，吉田鬆陽已經死了。＂
    ……
    ＂是阪田銀時做的。＂
    ……銀時他……一定是有理由的……
    阿落沒有再說話了。
    他背著我，給我買了一件可以遮住全身的衣服，我身上的燒傷怕是會跟隨我一輩子。
    他給我的眼睛已經可以讓我的右眼看見了，但我始終覺得不習慣，便用頭發連同右臉一起遮住了。
    我想，就算我現在出現在老師還有銀時他們麵前，他們肯定都不會認出我了。
    可惜，我也許再也見不到他們的了……
    聽見了我在想什麼，阿落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放心，會有機會的。＂
    ＂健健是嗎？＂
    ＂我們一起回去吧。＂
    ＂他們啊，現在正在一個很美麗很美麗的地方，都忘記要來接健健回家了。＂
    ＂任何時候都不能夠丟棄活下去這個信念。＂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隻要你的信念依舊存在，隻要你的靈魂依然存在。＂
    ……
    鬆陽老師……
    老師……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淚水已經浸透了阿落衣襟，而他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是背著我默默地走著。
    我也終於忍不住，依偎在他背上嚎啕大哭起來。
    高杉，桂他們……還好嗎……
    ＂……＂
    ＂我不知道。＂
    ……
    老師不在了，他們一定是比我更痛苦的吧……
    ＂你以後想怎麼辦？＂
    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已經無處可去了。
    ＂嘛，要不你以後就跟我走吧……這怎麼聽起來有點像拐賣兒童的！＂
    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們明明才剛認識……
    ＂誰說我們才剛認識！我可是認識你好久了，可是你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嗯……現在知道了。
    阿落沒有再說話了，被麵具擋著了臉讓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藤野健健十歲，進入鬆下私塾。
    十年後，藤野健健二十歲，離開鬆下私塾。
    當年的四個孩子，如今正走向不同的道路。
    ＂喂，老太婆。＂
    ＂我能不能吃那個饅頭，我餓得快死了。＂
    ＂那不是我的，而是我老頭子的東西，你問他吧……＂
    ＂死人怎麼可能回答我。＂
    ＂老太婆，你的日子也快不多了，從今往後，我來替你保護他好了……＂
    ＂……讓我瞧瞧你的本事好了。＂
    ＂呦西！大家今天也要加油啊！＂
    ＂好的，桂小太郎大人！＂
    ＂晉助大人，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