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和往常一樣空無一人，母親打麻將還沒有回來。
    暖暖輕歎一口氣，放下書包自己找來醫藥箱清理擦破的地方。傷口裏混入了一些小沙石，當時精神太緊張沒有感覺到疼，現在精神放鬆下來痛意襲來。暖暖正在咬著唇慢慢地把清理傷口，門被人推開了。
    “你還有錢沒？快拿給我”女人一身粗製濫造的碎花裙子，嗓門很大，滿臉的不耐煩。
    “沒有，我還要過一個星期才能發工資。”暖暖沒什麼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女人，她的母親。
    “你是不是想把錢藏起來自己花，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那女人惡狠狠的吼起來，看也不看暖暖一眼，開始在屋裏亂翻“我本來能再嫁一個好人家，要不是你這個拖油瓶，要不是你這個拖油瓶……”暖暖死死捂住耳朵，卻無法屏蔽掉母親尖銳的咒罵聲。
    “媽，你不用碰我的書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母親拿起了書包，暖暖急忙起身離開沙發，腿上一痛，跌在地上。
    “你這麼緊張，是不是把錢藏這裏麵了”母親死死盯著暖暖，“死丫頭，你吃我的喝我的，現在還敢藏錢”暖暖無力的看著母親把自己書包裏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亂翻，心已經痛到麻木。
    什麼都沒有翻到的母親怒衝衝地衝到暖暖身邊打了她一巴掌，歇斯底裏地喊“什麼用都沒有，你怎麼不和你那個沒用的爸爸一起去死！”
    母親泄憤之後又去了麻將館，暖暖無神的看著還在晃動的門。
    暖暖知道從小母親就不喜歡自己，父親在的時候她重男輕女，覺得自己是個女生所以不喜歡。後來父親意外事故死去之後，又因為自己這個拖油瓶連累她找不到好人家再嫁而更加厭惡。
    無論自己多麼乖，多麼努力，她都不會喜歡自己。暖暖從一開始的迎合討好，到後來變成決心忽略她再也不要對她有任何感情。
    “不是說好，再也不要為她難過的嗎？暖暖你爭氣點，不要再給她傷害踐踏自己的機會。”暖暖坐在地上哭到哽咽，不是已經決定不再對她抱有期待了嗎？可是為什麼心會這麼疼，那疼痛好似從腿上的傷口絲絲縷縷蔓延至心髒，這痛，鑽心，蝕骨。
    不知過了多久，哭累了的暖暖終於趴在沙發上沉沉睡去，窗外皎潔的月光輕柔的趴在那少女清麗美好卻有些紅腫的臉龐上。
    第二天周六，天晴的很好。暖暖早晨醒來已經八點了，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趕去外婆家。
    外婆和母親關係不好，自己一個人在城市的另一邊住。暖暖小時候被母親送過來住過幾年，那幾年也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愛與溫暖的記憶。
    “阿婆”老人正在院子裏清理雞籠，頭發比上次見麵又白了許多，暖暖的眼睛微微刺痛。
    “暖暖來啦”外婆看到暖暖，笑了，似一副山水畫卷徐徐展開。外婆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骨子裏似水的溫柔，一雙眼睛並沒有有因年齡而渾濁，反而經過歲月的洗禮而更加清明。“陸燃今天也來啦，在屋裏呢，你們也好久沒見了吧，想起你們以前小時候經常一起玩的。”
    “暖暖”陸燃聽到聲音已經從屋子裏出來了，“好久不見”。
    “陸燃你怎麼來了”暖暖見到兒時的玩伴，有些驚喜，眸子像極了一塊上好墨玉點了翠。
    陸燃家本來是外婆的鄰居，那時陸爸爸在外麵做生意，隻有陸媽媽和小陸燃住在H市。在暖暖被扔在外婆家的那幾年，其他的小孩子會欺負暖暖是一個沒有爸爸的孩子，隻有小陸燃會和她玩。
    “我們好多年沒見了吧，你現在長好高啊，以前明明就是一個小豆丁的”暖暖看著眼前的男生，笑的眉眼彎彎。
    陸燃開口，聲音裏沁了溫柔“你現在過的怎麼樣？在哪裏上學？”
    “別站著了，暖暖快帶陸燃進屋。”外婆催促道，“茶葉在櫃子裏第二格啊。”
    暖暖望著庭院中棗樹下男生修長挺拔的背影，怔忡了片刻，記憶用那個小小男孩仿佛被歲月偷走了，他再也不用搬著小板凳踮起腳尖幫自己打棗子。原來，他們之間，已經有十年的空白了啊。
    陸燃接過水杯，杯中升起的水煙輕拂過他的桃花眼，顯得有些濕漉漉的，讓暖暖無端想起來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