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汐兒就不懂如何感激。明明隻是個男寵，主人是奪劍山莊的長公子，也許是怕長輩不同意才將人藏到這裏，也是包下一間上好的廂房，不讓任何人打擾他，就連她這個名義上的管事也要對他恭恭敬敬，若不是今日飛雲十二舵三舵主蠻橫不講理，恐怕他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誰也隻有看的份兒啊。可是他卻總想著逃脫掌控。這性子怕就是長公子喜歡，因而無人去真正打壓，也就是少主要她陪著玩一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了。想那長公子不過十七年華，人已經俊秀出塵，行動更是飄逸如風，家世不凡又是武功卓絕，隻差個性詭異了些許，其餘的都是出類拔萃。人家長公子又是偏偏隻寵他一個，他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沈意娘不止一次想不明白。不知不覺盯了叫汐兒的小孩許久。這小孩性格也怪，脾氣不差，就是不肯叫她“媽媽”，也不肯跟這裏的人多說幾句，怕是心裏不承認自己的卑微身份。這倒頗像哪戶人家的貴公子。這般聯想倒覺得可惜了。
    “他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睡？”說著徑自抓住了絕塵的袖子，就好像吵著母親買糖吃的小孩，不給買就不放手一樣。
    這個那位長公子沒有說不許吧。沈意娘在這孩子身上完全成了仆人，隻有唯唯諾諾同意的份。他們這兒也沒定什麼規矩，就讓他們小孩子願意擠一塊兒就擠一塊兒吧。也許這樣汐兒會開心一些。
    沒有人知道汐兒在想什麼。
    雖然身處這尷尬的地方，但絕塵確實享受到了怎麼也不敢想的待遇。自己很小的時候就與弟弟隨著母親離開家到處漂泊了，似乎記憶中有過這樣大的房間和周到的伺候什麼的，但也僅限於模糊的記憶而已。
    鏤刻著精致圖文的木窗，窗邊高貴地佇立著繪有七彩的花瓶，透過淡紫的帳子能看到很大看起來很舒服的床，桌上一個精貴的香薰鼎，飄散著一股凝神聚氣的香氣，讓人聞之慵懶不已，絕塵覺得過不了多久自己也會變得氣質高雅起來呢。絕塵幾乎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歡騰地左看看右看看，把方才因為尷尬而不敢隨便張望的空白全都彌補了回來。
    汐兒不似他的名字般靈巧活躍，他靜靜地看著絕塵到處探尋，看到他最後越過木板凳最後坐在桌前，將頭抵在桌上聞飄出來的香氣。他也緩緩地走過去，坐在他對麵。
    “你叫絕塵？”
    絕塵睜開眼，頭離開了桌麵，點了點。眼前這個小孩名叫汐兒，卻與這個名字毫不相配。隻覺得他身上有幾分落寞，就有幾分頑強和執著，並且總不是像那些小倌那樣無所追求，隻是浪費青春而已。
    “我叫汐兒。”他認真地說道，像是長篇大論的起頭。
    “我知道了。”絕塵道，“但應該不是你的本名吧。”
    絕塵剛說完就明顯看到小孩眼中突然迸出的星子，就像原本毫無生氣的黑夜突然躍起了簇簇火苗。自己的話真有那麼神奇麼？
    “是，你願意相信麼，我原本叫慕容南充。是絕劍山莊的二公子。”小孩說著又上前攥住了絕塵的袖子，顯得很激動。
    絕塵本來想說當然相信，忽的想起這名字熟悉：“你的意思是。。。怎麼可能，那你怎麼可能成為長公子的。。。”
    “男寵？我不知道什麼是男寵。為什麼那些人這麼叫我。。。”
    看著對方茫然的小臉，絕塵想起對方不過還是個十歲的孩子，自然什麼都不懂，他想了想，道：“就是像這裏的其他人那樣，服侍別人的人。”
    “那自然不是。我是絕劍山莊二公子，怎麼會服侍別人，我家倒是有很多服侍的人。”
    “那你的哥哥怎麼會把你扔在這裏？還將你說成是自己的男寵。”絕塵不解，回看對方也是皺著清秀的眉。
    “是啊，我也不知道。哥哥是前幾年回來的，可是他並不討厭我啊。哥哥是長母所出，可是平日裏也並不見他心高氣傲，容不下娘親和我。他倒是比爹爹還照顧我一些。”小孩撥弄著遮住眼睛的頭發，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也是個可憐見的，並不像他剛才在外麵時表現出的鎮靜成熟。畢竟隻有十歲啊，比他弟弟還小。柳兒好歹還有他這個哥哥照顧，可是他一個山莊的公子如今被自己的哥哥害到這副田地，流落到這樣的地方。
    “那你不見了。你的爹娘為何不來找你？”絕塵問道。
    汐兒的手停止了撥弄頭發，移到桌子下麵，大約是放在腿上，兩手並用，將自己的身子撐得直直的。眼睛卻不看他，囁嚅道：“聽娘說爹爹在練一門很奇特的武功，已經閉關多年了，相必現在也還未出關。”
    “聽說了你的事也不出關麼？”
    “一定是下人不敢打擾爹爹。”
    “那你娘呢？”
    汐兒沉默了，應該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說不出還是不敢說？“一定是你哥把你娘關起來了，不讓她來找你。”
    汐兒咻地抬起頭，目光灼灼，盯著絕塵，他應該也想過，可是怎麼也不能相信，直到話從別人口中說出，才變得這樣順理成章。
    “你哥把你關在這裏，是趁著你爹閉關修煉。”絕塵雖然是很小的時候就與娘親離開家，流浪在外，但娘親對他和弟弟就像是他對弟弟般關懷備至不讓他們知曉武林之事。臨走之前也是千叮嚀萬囑咐要遠離是非。所以就算為了生計踏上紛亂的社會一年了，絕塵也是盡量不去理睬武林之事。但就算再封閉耳目，一些大事總是及其容易竄入耳朵的。像關於絕劍山莊這樣威震武林的巨頭的消息一傳出是整個武林都會轟動的事情絕塵是不可能沒聽說過的。可是絕劍山莊雖然聲勢浩大可一直是偏安一隅從未與人起過衝突，便不應該會有什麼加害的事吧。原因可能隻是山莊內憂了。而那個慕容長公子殺人成性，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