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了挽青霜幾日，絕塵對那個地方多少有些了解。
    挽青霜有一個不同之處是，來那兒的客人都不是什麼普通人。那兒的小倌就算是最低等的也不是姿色平凡的人。也就是實行“退貨製”，年紀超過一個限額，客人的數量和賞金少於一定數都會被炒魷魚。這是那新上任的頭牌推出的，比其他的樓坊先進的地方。如果絕塵放在這兒，大概就隻能打打工吧，而弟弟就不同了，又因年紀小，很早就被這兒的老板娘看上了。
    絕塵還一直以為自己的姿色有保障，吃飽喝足也不會被覬覦，可沒想到，能受到這麼好的待遇隻是因為自己有個如花弟弟。
    絕塵年紀小，挽青霜裏的也大都還小，有幾個甚至比他還小，卻已經有禍國秧民的容貌了。
    挽青霜附近經常沒有其他人，來到這兒的都是武林高手，為了爭奪某個人而比試內力是家常便飯，飯後甜點，這便波及到周圍的人，曾經有很多次弄出過人命。
    絕塵試探過，今天還算風平浪靜。
    “哎呀小兔崽子，可讓老娘逮著你了。”
    又像上次一樣，絕塵的衣領落在沈意娘手裏，麵臨著隨時被撕破的危險，所以他乖乖的，一動不動，才怪。
    絕塵視線裏的是個叉著腰，身材略顯臃腫的女人，長相絕對算不上好看，甚至連看也許都難以忍受，這就與樓裏的各色美男很好地對了個比。
    “廢話，”罵著髒話，絕塵顯然底氣不足，“我弟弟呢，把我弟弟還給我！”
    “誒，”沈意娘臉上的表情就不隻是好笑了，“你找弟弟自家兒玩去，來我這兒做什麼，莫不是你這小賊以為我沈意娘是幹打家結舍，強搶民男的惡人？”
    絕塵眨巴著眼睛，頭上下極小弧度地擺了擺。
    “誒？！”沈意娘拎他衣服的手也拿來插腰，她覺得頭上好像冒起青煙了，“你你你，你這不知好歹的小東西，我每天給你吃的你不感恩戴德還敢懷疑起你沈意娘來了。”
    凶神惡煞。
    當時的情景可以這麼形容：窗外瓢潑大雨傾灌而下，一時間電閃雷鳴，狂風大作，一隻兩眼冒光的母夜叉一副惡狼撲虎的勢頭，正欲對一個小孩實施慘無人道的惡行。
    絕塵瑟縮著打了三個顫。
    牙關也跟著打顫：“弟弟不見了，不是你說要把弟弟抓這兒來的，要訓練的。。。？”
    “嗯哼，是呀，可是我現在隻想拿你去做壞事了。”
    大灰狼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亮出了他的爪子。
    很不小心的，絕塵被抓住的正好是那隻受傷的手，他難忍地呻吟出聲，臉色頓時慘白。
    沈意娘一驚，連忙放開他的手，首先看到了白布條上印出的血跡，已經濃到可以擰出血來，然後不出意料卻還是震驚地看到了自己一手的血。
    一個孩子的血。與其他人沒有任何色澤上的差別，可是新鮮，溫熱，黏膩，並且很心疼，比任何時候都心疼。
    “你受傷了，怎麼傷的？誰傷的？”沈意娘的聲音極其低沉。
    絕塵不知道沈意娘為什麼要動用內力。
    絕塵茫然的同時，周圍環境已經改變，殺氣在逐漸增加，逐漸鋒利。
    “是我自己。我自己砍的。”
    沈意娘深深地蹙起了眉頭，她輕輕捧住他的小臂，神情溫柔地如同一位母親：“沒吃的你就割自己肉，你怎麼這麼傻啊。”
    吃自己的肉？絕塵想想就覺得惡心。
    說著輕打了下傷口處，疼得絕塵眥牙，驚跳中竟感受到一陣濕涼。
    沈意娘，竟然哭了。為他？
    絕塵今年剛來的中州城，根本沒有活路的他被賴頭慫恿著無意中闖入挽青霜，當時的他還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後來憑著有個如花似玉的弟弟絕塵拿到不少好處，卻也沒少遭罪，比如他常常為了多沈意娘的眼線而跑得腳底生泡，喉嚨冒煙。
    沈意娘長相有北方人的特點，人高馬大的，絕塵實在沒想到她也有心軟落淚的時候，這倒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娘。
    兩人除此外自然沒有任何共同點，娘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性柔，易哭，到臨死前才算落盡了淚。
    原因呢，沒有丈夫的女人一般無法很好地生存的。
    “額，沒什麼的，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胡說！流這麼多血還說沒事，你才多大啊就學會死撐了啊？”沈意娘立馬又凶悍起來。
    “沒。。。”絕塵要說沒什麼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到一處，那裏突然傳出了細碎的響聲。
    聲音漸漸變大了，男人的聲音猶如雷霆，乍響在樓中，但還是被其他熱鬧聲音掩蓋住了。
    沒有人會去觀賞一個客人與一個小倌之間的小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