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相思
    三天後。
    “小六，你說，如果一個人不停的想另一個人，這是什麼感覺？”李唯卿把調好的藥小心的敷到小六的斷腿上，同時更小心的問。
    “欠錢唄。”小六撇嘴，“我媽媽以前說她每天都擔心債主來，每時每刻都在想。”
    “不是欠錢啦……”李唯卿有些無奈，“假設他們是朋友……才認識不久……”
    “唯卿哥哥，你該不會在說自己吧？”小六看李唯卿吞吞吐吐的，臉也有些紅，立刻眼尖的看出了點什麼，“你在想誰？”
    李唯卿聽小六一問，頓時心虛，吱唔了幾聲，底氣不足的蹦出來一句：“……我沒想文青哥……”
    小六：“……文青哥是誰……”
    李唯卿：“……”
    李唯卿抬頭，小六盯，李唯卿低頭，小六還是盯。幾個反複以後，終於招架不住小六水汪汪的眼睛，李唯卿繳械投降了。
    “那時我在熟人的店裏看上了一把琴，心癢癢的就彈了一曲，沒發現他進來了。當時我以為他是個買琴的客人，可沒想到他是聽見我的琴聲，為了找知音才進店的。後來，我們又遇到了，他帶我去踏青，他好厲害，可熟悉皇城了……對了，他還作了一首詞，霸氣極了！”
    “他可好看了……我也說不出到底哪裏好看，反正就是很好看。”李唯卿臉更紅了，嘟囔了半天就是說不出句完整的話，“特別……特別是那雙眼睛，最好看了……”
    “他那雙眼睛……斜挑著向上，比花旦的還好看。不過有點像皇上，開始我被他的眼睛嚇得不輕，以為是碰到皇上了……可是後來我發現，他們完全不像的。”
    “皇上的眼睛冷冷的，看了我會很怕，可是文青的眼睛是那麼溫柔……”
    “文青聲音也很好聽，我彈曲他就跟著唱歌，他好像什麼都會，我都找不出他唱不來的曲呢。”
    “文青他……不覺得我爹是戲子很可恥。他還說，像我這樣的人比那些紈絝子弟強多了！我真的好感動……從沒人這麼說過……”
    李唯卿絮絮叨叨的說了很久，沒有任何條理。他始終沒描述出文青完整的麵貌或者他的一件事情，也始終沒有說清楚他對文青是什麼態度，可是小六就是知道，這個被關在深宮的小唯哥哥是喜歡上這個“文青”了。
    “你喜歡上他了。”小六眨了眨眼，語氣肯定，“小唯哥哥，你這喜歡得太明顯了吧，連說都臉紅。”
    “我……喜歡……？”
    “對啊，你喜歡他。”小六湊到李唯卿麵前，盯著他的眼睛，“不停的想他，說到他會臉紅，記得清楚你們在一起的每件事……肯定就是喜歡了。”
    “胡說！”李唯卿看著眼前小六稚氣的臉龐，突然反應過來，“你這麼小，又沒有體驗過，怎麼會知道……”
    小六嘟嘴，接話：“切~小唯哥哥口是心非……”
    不準備理小六的話了，小孩就會胡說=_=李唯卿說服自己，隨即他寵溺的拍了拍小六的頭：“臭小六，下次不要尋我開心了，我今天累，先回去睡覺了，你也快睡吧。”
    “恩。小唯哥哥晚安。”見李唯卿似乎無意相信她的話，小六隻好不情願的點頭，嘴巴嘟著像隻可愛的小白兔。
    李唯卿替小六拉下簾子，離開前還吹了燈，屋前半夜是看不到月亮的，裏麵一片黑暗，小六拉上被子蓋住身體，隻露出兩隻眼睛來，在月光裏水水的轉動。
    “小唯哥哥，你怎麼知道我沒體驗過……我可是才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小六輕輕的說，臉蛋微紅。（千層冒泡泡：小六六可不是喜歡唯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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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唯卿躺在被子裏，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覺，滿腦子裏都是文青的樣子，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他說的話，還有他溫柔的語氣，溫柔的眼神……
    怎麼辦，還是在想他，停不下來的想。
    其實李唯卿不是不願意相信小六說的話，隻是他不敢。他是個卑微的戲子的孩子，被深宮束縛，是被人利用的棋子，還膽小懦弱，連反抗都不敢。可是文青，溫柔又善良，學識淵博，定是王公貴族家的公子，無論是家世還是地位還是人，自己都是配不上的……
    況且，自己還有男皇後這個身份在這裏，如果被皇上發現，照那個男人恐怖的作風，自己死也就罷了，可是文青就算沒有喜歡自己也會被無辜的牽連，他甚至他的家族都不會幸免。
    可是……好像真的是很喜歡他啊……那種感覺，堆積在心裏，像要爆炸了一樣。
    不要再想了……李唯卿在被子裏翻了個身，把紅色的臉蛋深深的埋進枕頭裏，若真是如此，他喜歡文青，也隻是他一個人的無望相思，別去想。
    但是……要是文青也喜歡他呢……因為喜歡才彈琴、才一起踏青……可是，就算不是單相思，他們也沒可能，沒人會給他們機會的。還是別想了吧。
    別去想，別去。
    可是……心裏就是不消停，還是會想他。無論如何都忘記不了，那個被刻下的剪影。
    如何也忘記不了他的溫柔，他的嗬護，他的霸氣，他的一切。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莫名的，這句詩從心裏冒了出來，李唯卿輕輕的讀了一遍，幽幽的歎息。小六說得對，他自己也明白，喜歡就是喜歡了。
    這份情，就算不去想，可又如何藏得住？
    “我喜歡你，文青。”
    “就算我們沒有般配的身世，還是喜歡你。”
    “就算知道喜歡你可能會死，還是喜歡你。”
    喜歡你的眉眼，喜歡你的聲音，愛上你的溫柔。
    喜歡你這個人。
    我是膽小卑微，可是還是會愛。文青，我李唯卿這次鼓足所有的勇氣，就為了喜歡你。
    一見鍾情也好，單相思也罷，或者我再奢求一點點，我們可以兩情相悅。
    再奢望一點點，我們可能在一起。
    文青，我愛你。
    “文青，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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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五更，快要上朝了，禦書房的燈亮了一夜，邊關掃南平王的捷報堆滿了桌麵，齊世晴在書桌邊坐得依然端正，他一份份的看邊關來的折子，笑得挺溫柔，並沒有在朝堂的冷硬。
    等小清回來要找他麻煩，誰讓他在加急文書裏夾帶一張抱怨邊關的文書，知道他皇帝哥哥會把家書留到最後看，留著留著就忘記了，就想出這種辦法讓他看，狡猾死了。
    餘離也是，誰讓他把寫給白凡的情書也夾帶在加急文書裏的，還跟小清的家書夾在一起，知道他皇帝上司不會理這樣的兒女情長就跟著王爺學，假公濟私啊。
    ……
    趙喜侍候在他身邊眼皮打架，可看他不是平時嚴肅的樣子而是呆呆的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敢睡得太明顯。
    其實趙喜大可不必在這裏陪著，齊世晴根本就沒有發現他的存在，現在他滿腦子裏想的都是戰況，以及現在還不夠平靜的朝廷。
    等了這麼久了，他就不信夏家真有這麼良臣，不會動手，那種野心狼隻適合在奪權是合作，不適合與他一起守成。
    既然不適合，就要想辦法除掉，安一顆定時炸彈很危險，隨時現在他的兵力是足夠的，軍權也在握，可是身邊缺乏將領，隻白凡一個人是絕對不夠的，一個疏忽可能就會出事。
    唉……想了一個通宵，還是很累啊。齊世晴拍拍臉頰，放鬆自己疲勞的肌肉。
    “皇上……”見齊世晴動了，不敢打擾他看折子的趙喜才一抖一抖的問，“小天小主昨天來找聖上您，說……說……”
    “說什麼？”因為勞累，齊世晴的聲音有點沙啞，語氣聽起來頗為不善。
    “他說他聽說西域進貢的物品裏有一塊和田美玉，很是喜歡，想要皇上您賞賜給他……”努力回憶著賀小天當時的語氣，趙喜盡可能完整的轉達著他的意思，“小主還說您好幾天沒去他那裏了，寵夏妃娘娘不寵他了，聽著有些嗔怪。”
    “朕賞賜他的東西多了去了，他想要看家鄉的牡丹朕都不遠千裏給他弄了一園子，這還叫不寵？”
    “寵……寵……”怎麼也沒想到齊世晴剛剛心情還不錯卻突然發脾氣，趙喜雙股戰戰。
    “他可真是得寸進尺了……”齊世晴眯起了眼睛，氣場又淩厲起來，好像剛才那個看著家書和（別人的）情書笑得很溫柔的人不是他，“知道夏妃喜歡美玉，故意提前找我要……哼，想試探朕更喜歡誰嗎？”
    趙喜不敢接話。
    “小天啊，真是越來越蠢了。”齊世晴歎了一口氣，他難道不知自己現在正在拉攏夏家嗎，他還沒準備好，重要的都沒回來，現在不適合撕破臉……注定失望的會是他啊，政治和美人之間，他的首選是前者。
    想到那些鬥挺凶的妃子，齊世晴有些煩躁，有事沒事就吵，成天騷首弄姿，連他比較喜歡的一個也逃脫不了攀比的心。
    跟她們待著就不舒服，本來也有幾個皇子公主了，懶得在去看那些他不喜歡的東西，髒眼。
    齊世晴轉過臉看著銅鏡，鏡子裏的自己披散著頭發。沒由來的想起那天在巨石之上的吟唱，還有……那張呆呆的臉。
    李唯是個美人，不容置疑，他還是個膽小的美人，不過倒是彈得一手的好琴。李唯看著他時他也清楚李唯眼睛裏的是什麼感情，喜歡這種事他看得太多，也膩了，可是不知怎麼的，發現李唯其實喜歡他時，他的心裏竟然在竊喜。
    他或許也是喜歡李唯的，因為他心髒裏的感情是他從未體驗過的，並不清楚是什麼，但帝王永遠都是聰明的，對什麼都很篤定，包括自己，既然覺得是，那就是了。
    齊世晴覺得和李唯待在一起會輕鬆，會恬靜，他喜歡這樣在宮廷裏無法體會的感覺，他想喜歡那個給他這種感覺的人，既然想喜歡，那就喜歡。
    他喜歡賀小天，是因為他美貌柔軟，嬌小可憐，或許還摻雜著政治鬥爭的原因，但是他喜歡李唯，除了喜歡他的美麗，更是喜歡上了他的靈魂。
    他想喜歡李唯，他要喜歡李唯，他喜歡李唯。
    兩個人，兩處相思，一種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