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回 出逃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0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第九回出逃
    李唯卿坐在雨玠宮最大的窗戶前,一口一口的喝著香茗,看著遠方蛋一樣的太陽再次滾落下去。不是他有閑情雅致坐在窗戶前看日出,而是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嫁進宮來已經到半個月了,除了見過一麵的齊世清,沒有見到任何一個皇族的人,包括那些曆來都十分爭風好鬥的妃子。於是整天他能做的就隻有從床上醒來等太陽出來,起來之後又等太陽下去。實在是無聊之至。
    遠處的太陽在李唯卿渙散的目光裏無奇的墜落,隻留下一片紅霞昭示它曾經的存在。一圈光流連在他臉上,使他秀美的輪廓更顯柔和。
    李唯卿歎了一口氣。
    他不想待在宮裏,反正他就是消失了一年,隻要不是死了,想必那個把他當擋箭牌的元凜帝也不會發現。況且現在他頂著個聖寵的名頭,如果不是最近朝廷發生了太多事情,各個嬪妃都在觀望,他現在應該整天都在應付那些爭風吃醋的,提心吊膽連飯菜茶湯都用銀針試試有沒有毒。
    明天就是元宵了,想必京城裏與以往一樣有美麗的花燈吧,記得……小時候他最喜歡和父親一起去逛年會看花燈,那時父親無論多忙都不會推托,絕不會讓他像現在一樣孤單一人。
    他父親說好聽是戲子,說難聽是小倌,當年他誕生是因為一個寂寞女人找到了他父親,可生下他以後那個女人就離開了,把他丟給了父親,本來父親完全不用管他,可是還是把他撿回來用粥養,不想居然活了下來。而且還不顧非議和同行的白眼,對他比對自己都好,想必他的那一身病痛,都是因為那時落下了病根。
    李唯卿垂下眼簾,睫毛顫動:都說戲子無情表子無義,可是這皇家,更是無情無義。
    “唉……”李唯卿歎了口氣,“來人,我…本宮想吃點東西。”
    “是,娘娘。”門外的宮女聽見,連忙托這點心進來,放到小桌上,朝李唯卿福了福便轉身離去。“等等。”
    看著被端進來的一盤點心,李唯卿頭腦裏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連忙叫住了已經走到門口的宮女,“本宮如果要出宮,可要怎麼辦?”
    “出宮!”宮女嚇了一跳,心想莫不是這大紅人不懂規矩,“娘娘,您可別說笑了,宮裏出來皇上微服私訪時會帶一個妃子離開,其他時間妃子敢擅自出宮可會被打二十鞭子的!”
    “笨,本宮不是說出皇宮,本宮的意思是出雨玠宮。”李唯卿早就想好了說辭,“太悶了,本宮想找個地方轉轉。”
    “娘娘可以去禦花園,這個季節梅花開了,可好看了,還很香呢!牡丹也開始打苞了,是皇上以前專門為天妃種的那一園子的牡丹……娘娘恕罪!”宮女生生收住話說頭,她真是忘形了,怎麼能在皇後麵前提皇上寵妃呢,這些娘娘一生氣,遭殃先就是宮女。
    “無妨,你繼續說罷。”李唯卿垂了垂眼瞼,看來皇上是真的很愛那個天妃呢……“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有的有的,”宮女擦擦額頭的汗水,心下覺得這男後可溫柔了,這樣說都沒有生氣,“娘娘還可以去香苑,那裏的湖水可好看了,就是離雨玠宮稍微有點遠,快到朱雀門了。”
    要的就是裏雨玠宮遠離城門近,李唯卿臉上笑笑,說不出來的溫和美麗:“那你帶本宮去走走罷。”
    “是。”
    宮女麵色一紅,連忙退了出去,招呼其他的宮女一起服侍李唯卿梳洗。李唯卿閉了閉眼,心裏呼出一口氣,心跳快得有些難以掩飾。
    快速梳洗完,李唯卿拒絕了上妝,以最快的速度來到香苑。香苑的確很美,就算到了晚上這美麗也絲毫不減,燈光在水霧裏朦朦朧朧的增添了另一種風情。水麵上吹過一陣冷風,李唯卿在涼亭裏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把發凍的身體裹得更嚴實些。
    “娘娘,該回去了。”一個宮女上前提醒,“皇上來了如果沒看見娘娘,怪罪下來奴婢們擔不起這責任啊!”
    他絕對不會發現我不在,你們大可以放心。李唯卿心裏雖然這麼想,卻還是順從的往回走,轉身的瞬間,他眼睛斜了斜,看了看朱雀門側門邊的小樹林,心下有了主意。
    ----------
    在雨玠宮睡下,李唯卿心裏很是激動,怎麼也睡不著,索性就披著衣服坐起來,看著月亮到了天亮。
    聽到門外有響動,估摸著宮女們應該起來了,他躺在床上裝沒睡醒的樣子,喊領頭的那個宮女安排好各個人職位,不要進來打擾他。等到聽到門外睡眼惺忪的宮女們遠去的腳步,李唯卿才快速從床上爬起來,簡單洗了一下,拆了盤頭,把頭發打理成平常男子的樣子,又拿出準備好的樸素衣服:宮裏的衣服都太華貴,不能穿出去。
    然後他把正宮的窗簾拉好,被子揉成一團,放了個瓷枕進去,偽裝成他還在睡覺的樣子。做好這一切,他悄悄的從雨玠宮的後麵溜了出去,雖然他嫁過來幾乎除了吃睡洗什麼都不做,但是這雨玠宮他還是熟悉的。
    大概是因為後宮很安全的緣故,後宮並沒有太多的侍衛,而真正的大內高手又全在禦書房保護聖上的安全,李唯卿就這麼通過爬牆連滾帶爬的跑出了雨玠宮。可他並不放鬆,來到香苑,場景雖與夜間不同,但李唯卿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昨夜他鎖定的小樹林,側門主要是放太監宮女出門的,不會有太多守衛,而且守衛通常都是昏昏欲睡,隻要在小樹林裏躲好,等到他們睡了或者幹別的去了就能悄悄的溜出去。
    運氣很重要,本來李唯卿做好了躲很久的準備,也做好了今天逃不出去隻有在宮裏過元宵的心理準備,可是他的運氣出乎意料的好,那小門根本就沒有守衛,他幾下就跑出去了,開心得不得了。
    “我回來了。”這是李唯卿站到熟悉呢街道上,唯一的想法。
    街道仍然是原來的樣子,因為今天是元宵節,反而更加熱鬧,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讓李唯卿一時間竟然不知如果挪動腳步。
    僅僅半月之久,他覺得自己幾乎被隔離了世界。
    李唯卿定定的站了一會兒,直到被身後呢吆喝震醒了頭腦,那推車的老伯一臉憤怒的盯了他一眼,像是在責怪他擋了路,但李唯卿完全不生氣,反而朝老伯笑了笑。
    老伯愣了一下,推車快速走過,心裏還泛著嘀咕,這人怎麼回事兒啊,瞪他他也不惱,還笑得這麼好看。
    李唯卿可沒時間管老伯在想什麼,他的心怦怦的跳著,邊走邊計劃這不容易的一天:原來上學的書院肯定是不能去了,那裏都是他的熟人,都知道他進宮為後的消息;家裏也不能去,他的爹看它私自出宮,非給嚇死不可……而且還要提前回宮,不能讓人發現自己偷偷的出宮了……想來想去,李唯卿還是沒有想到滿意的去處,倒是他的腳步不由自主的邁向一條巷子。
    “來來來,客官快來看看哦嘞!新鮮出爐的土豆餅哎!又香又大分量足!”
    剛剛進入巷口,小販的吆喝聲雜和著食物的香氣就飄了出來,熟悉的聲音讓李唯卿一下子就怔住了。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很窮,父親隻靠唱戲來維持生計,所以每頓都是吃一個很大又不貴的土豆餅來填肚子,以至於有一段時間他看到土豆餅就想吐。不過自從他進入書院考上了舉人之後就吃書院的供食,沒再嚐過土豆餅了,現在看見,到還是蠻懷念的。
    “老板,來一個。”李唯卿摸出兩個銅錢遞過去,卻聽老板一笑,“小夥子,十年前是這個價格,現在要三個銅板咯!”
    李唯卿有些囧,忙從懷中摸出一個銅錢補上,這才拿到了餅。
    土豆餅做工並不精致,香氣也絕對比不上宮裏的小吃,可是一送進口裏,李唯卿就覺得味蕾都被激活,嘴角也情不自禁的彎起。
    他果然……更喜歡這樣的生活。
    ----------
    小六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畫麵便是一個美麗男子站在朝陽中文氣的笑,金色的光勾勒出他完美的嘴角,一頭褐色的齊臀長發沒有束起,被風吹得緩緩舞動。
    “神仙……?”
    小六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口。可是很不幸運,她睡的地方離得太遠,這神仙沒有看見她,而是轉身進了一個賣酒肉小吃的巷子,而且越走越遠。
    小六一著急,眼淚刷刷刷的往下流,她咬緊牙關,跛著昨天才被人打斷的腿,艱難的朝那個方向追去。她看到神仙了,隻有神仙可以救她。
    ----------
    李唯卿在大街上走了好久,雖然興奮,卻也有些累,在宮中的月錢他都帶在身上了,才去沒多久,錢自然也不多,一圈逛下來用得也差不多了。他找了一個茶樓,點了一壺茶水和一盤點心,坐著休憩下。其實找地方休息時他有些猶豫,生怕碰到相識的人,給他和自己都會帶來不少麻煩。
    “小二,再來一壺茶水。”這外麵的茶水都是些便宜的淡茶,自然沒有宮中的好喝,可是不知不覺就是喝掉了一壺。
    “來嘞!”小二開心的吆喝著,給好看的客人送茶水他通常都很開心。
    茶壺放下的瞬間,屏風外響起了響亮的拍桌聲,接著是一陣大聲的豪語,想必是在評論什麼事情,跟李唯卿以前在書院評書一個樣子。
    李唯卿有些好奇,示意店小二離開以後就悄悄的從屏風邊升了個頭出去,想聽得更清楚。
    “各位可知道新立男後李唯卿?”隔壁那桌有一人發問,李唯卿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禁全身一抖。
    “當然!他可是我一個朋友的同窗呢,據說長得可國色天香了。想必就是這臉才入皇上眼吧!”
    “嘿,他能不漂亮嗎,他爹可是個戲子,漂亮得你想不到!”聽著外邊那些人的話,李唯卿眼睛一紅,就要落淚了。
    “哎哎…你們倆別這麼說吧…他算是個窮苦人家出生的人…也不容易呢…”就在李唯卿要哭出來的時候,一個人突然說,“據說他是在百花樓時無意間入了皇上的青眼,皇上一見鍾情之下立刻將他納為男後,夜夜專寵,雖然說他貌美,可是小生還是覺得不妥啊!”
    “何來不妥之說?兄台快快道來。”
    “也不是說這男後受寵不妥,小生覺得這太祖的男後製度就是不妥的。”那人接著說,“太祖齊蒼違背人道倫常,娶一個男子為後,當時看起來的確愛的深,可是後朝呢?男子不可能懷孕生子,地位不會穩固,太祖此舉,無非是斷了後朝皇宮裏男後男妃們的活路,他們得寵時是寶貝,失寵了呢?失寵的男妃們不能殺敵,不懂政治,他們今後的生計無非是那些微少的俸祿,整個都成了王朝的負擔。還有一些男妃,本應該才華橫溢,風度翩翩,甚至成為曆史傳誦的美男子,可是卻盡毀在了宮闈之中,多麼可悲啊!”
    “對啊!兄台所言甚是啊!”另一個人說,“這些男人,都是可悲的玩物吧!”
    我連玩物都不是,我就是一擋箭牌……李唯卿想。
    “我們應該同情他們才是……”
    “……”
    外麵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雜。李唯卿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隻緩慢的滑到地上,依靠著屏風坐下。偷偷跑出宮的快樂和此刻聽到那些話的複雜心情,讓他覺得有些累了。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