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戰
    子時，一群人穿著夜行衣，在房梁上移動，分得很開，時不時才模糊的出現一個影子，不注意看完全發現不了。今天齊世晴在天瓊宮，這會兒早該躺下了，機會十分難得。
    周漢調動了一半以上的暗網精英並要弟弟周東領隊，確保行動成功。為保節省時間，暗網的人直接從寢宮的正門進去，沒有從後門繞路，紅木的宮門前的侍衛站得筆挺。不是大內侍衛，過去對於這些人來說容易得很容易得很。
    不過他們也正是因為沒有繞路，才沒能發現後門邊還透出輕微呼吸的暗格。
    “周漢之所以可以一直掌握皇城的兵權，除了他高超的武功，更多的是他指揮的能力，從決定到下令行動再到出動，一個時辰不到。如果不是腦子笨了點，肯定比他爹還棘手。”被迫跟兄長一起擠在暗格裏的齊世清說，“差點就被發現了，如果不是這裏有個方便你‘夜宿雨玠，人在天瓊’的暗格，出去就自投羅網被暗網抓了，準完蛋。還完蛋的很沒有水平。”
    “我又不是沒武功，怎麼會完蛋。”暗格縫隙裏透出的月光不足以照亮暗格，黑暗裏看不見齊世晴的表情，但可以從他的話裏聽出隱約的笑意。
    “你有我沒有！你在前麵打架我在後麵當暗網的靶子啊？”齊世清憤怒。
    “他們的目標是我，管你什麼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齊世清總覺得對麵那個兄長在挑眉毛。
    “……說得像我什麼事都沒幹一樣……”齊世清伸手捶了下皇帝的龍肩，“就算我真的什麼都沒幹，衝著我是‘齊世晴的弟弟’就足夠讓暗網把我剁了。”
    “我在呢，他們剁不了的。”齊世晴也笑了，隻不過語氣帶了點戾氣，“看來我們這把火燒得不錯，連周漢都中計了，他們的爹也快了吧。”
    “好計謀啊。不過周漢中計是因為他沒腦子，跟你的計謀無關。”齊世清感歎。
    “當然好，也不看看是誰想出來的。”忽視後麵一句話，齊世晴微笑，“走了，我們從雨玠宮出去後再趕過來。周東武功不錯，再加上這麼多暗網，我怕餘離應付不過來。”
    “不是還有個麵癱在嗎？餘離死不了的。”齊世清嘟囔著側身讓齊世晴拉開暗格的另一個門。他們要去雨玠宮，讓齊世清心底突然鑽出了一個人。
    厚厚的粉底，紅色的唇：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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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門周圍花了些清場，彙合的暗網又分散開來。其中三人幾個跳躍落到了宮中的花園裏，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有一微光從偏殿裏透出來，隱約可以看到一些人影，大概是沒有睡覺的宮女，他們也不心急，就蹲在花壇裏等著。不一會，那光便消失了：機會來了。
    不是皇帝的寢宮，就算皇帝在此也不會有大量守衛，花壇裏的人一招手，與梁上的人一起迅疾的各處衝入殿內，隱到房間的幾乎每個角落，等待眼睛適應黑暗。他們連呼吸都是整齊的，像猛獸一樣潛伏在黑暗裏。
    床上的人似乎翻了個身。
    平靜結束，暗網其中一個人猛然從一個角落裏翻身而出，拔出袖管裏的短刀刺向床上的人，刀身破風，跟空氣摩擦出一陣鳴。
    在刀刺下的最後一刻，從被窩裏伸出一隻手，直接擒住了他的手腕，扣住了他的脈門。
    修長，麥色，小臂上還有微微隆起的肌肉：決不可能是一個嬌媚男孌的手。
    “嘿嘿，歡迎光臨天瓊宮，我是黑衛餘離，抓著你的那個叫白凡，你也可以喊他麵癱。”一個聲音突兀的想起，緊接著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房梁上落下，似乎不知道屋裏還有其他暗網似的，不緊不慢的坐到了椅子上，交叉著手指，翹起了二郎腿。
    被抓住手腕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床上躺著的人也爬了起來：白色的衣，白色的發，白色的睫羽。白的幾乎透明。
    他好像沒有焦距的瞳孔凝視了無法動彈的暗網一秒，然後微微一緊手臂，內力便貫穿了暗網的身體。他隨意揮手扔掉了一具屍體。
    “黑色禁衛首領白凡，餘離，恭候多時。”
    空氣似乎都凝結了，連呼吸聲也聽不見，椅子上的餘離和床鋪上白凡也像是變成了雕塑，同其他隱匿在黑暗裏的暗網構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沒有人敢打破，或者說不願意打破，一旦失去這個平衡，必將是一場血戰，這對於隻有兩個人的白凡和餘離顯然不占便宜。
    但顯然，有人並不認為自己處於劣勢。在椅子上的餘離消失了。
    暗網在一秒之內隨即做出征反應，動作整齊的向還待在床上的白凡發起了攻擊，每個暗網手裏的便攜式短刀拚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網，在月色下閃現雪光。
    白凡還是沒有動。
    突然一個暗網發出了慘叫，緊接著倒了下去，一點銀光閃動了一下，可以看出是一條手臂粗細的鐵鏈，鏈子的外側和內側都磨成了薄薄的刀鋒，不反射光的一邊映出了餘離黑色的領口。
    暗網猝不及防，一半的人分散成三角形的三個點向餘離攻擊，剩下的調整了隊形繼續衝向白凡，可卻猛然發現這個屋子裏也失去了白凡的身影。
    餘離衝向他突擊的暗網微微一笑，身體猛然向後一轉，打了個漂亮的空翻躲開了力量巨大的集中攻擊，暗網迅速向上突擊，在空中餘離無路可走。
    可是他們最大的錯誤就是選擇在空中攻擊餘離。
    餘離的武器是索魂鏈，在手腕腳腕和腰間都可以隨心所欲的出擊。餘離雖然不是黑衛的首領，可除了速度趕不上白凡，輕功比身為首領的他還要好。
    鎖鏈砸下，高空的慣性幾乎把餘離的衝擊力擴大了一倍。
    底下的暗網發出一連串的慘叫，餘離看準時機將手中的索魂鏈一圈甩過，從下部猛然掃過，一陣慘叫，伴隨著皮肉撕裂的聲響，間隙間銀光閃閃，衣角翻飛。
    剩下的暗網在這個時候已經站好了形，悄無聲息的包抄到了餘離的腳下，再隱入黑暗。
    餘離看著底下幾乎雙腿廢去隻能勉強站立的暗網，得意一笑，收回了索魂鏈，一個漂亮的甩衣，落向前地麵。
    就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間，藏匿的暗網突然突起，二十四把刀刃鎖住了餘離周身大穴，餘離顯然也察覺得到了暗網的意圖，可他也不躲閃也不反擊，隻是保持原樣，順便朝前方的空氣邪氣的笑了笑。
    “懶蟲。”白凡的聲音響起，卻好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的，無人能夠確定他的位置。
    暗網本能的感覺到危險，可緊張使他們來不及判斷，隻能借著衝勁向前，但他們還沒有達到目標，便覺得頸項一涼。
    “嗤……”
    “嗤……”
    “嗤……”
    連續的，清晰的幾聲薄刀片切割皮肉的聲音響起，像極了熟練的豬肉店老板劃開豬皮的聲音，暗網們全部被割開了側頸的大血管和一半的喉管，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被他們圍在內的餘離此刻才動了，但他也沒有拿出武器，隻是一記掃堂腿將瀕死的暗網踢回了他們原來的位置。
    此時，餘下的暗網已經無力反抗，想要逃離卻發現緊閉的門此刻開了一個小縫，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外麵的月光下站著一個白衣人。
    白色的衣，白色的發，白色的睫羽。白的幾乎透明。是開始就從房間裏消失的白凡。
    交戰之後白凡便一直沒有出現過，暗網暗中搜索過房間裏的每一個死角，都沒有發現他，還以為他輕功蓋世不知道隱藏在哪裏，才十分緊張失去了判斷力。可他原來是在暗網被發難的餘離吸引注意力之後直接到了屋外。
    好強的心理戰術！暗網忍不住感歎，不敢動彈。
    “怎麼不動？暗網還是有很大的殺傷力的，要是我沒有出手你就會受很重的傷。”白凡在門外皺著眉，白色的瞳孔有些生氣的看著餘離。
    “你不會不出手的。”餘離衝他一笑，五官帶著一點邪氣，“最怕我受傷的不是你嗎？”
    兩人像是在自家後院喝茶一般聊天。
    白凡打開門，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走到房間裏，再輕輕的帶上。
    “你們是周丞相的暗網。”白凡說，他是很冰冷的一個人，說話時不會像餘離一樣嬉皮笑臉，顯得沒有危險，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冷的，像是含有萬斤堅冰。
    “誰是周東，請出來吧。”
    沒有暗網出聲。
    白凡在門邊等了幾秒仍然沒有說話，餘離也隻是笑嘻嘻的雙手抱胸站在原位，沒有要動的意思。似乎又構成了開始的那種微妙的平衡。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由模糊到清晰，上好的鞋底擊打地麵發出一陣有規律的響聲。來人很明顯是有內功的，隻是他刻意控製了下腳的力度，既不像沒有武功的人一樣落腳虛浮聲重，也沒有完全隱藏在一個所以人都聽不到的地步。
    他是故意的。
    暗網繃緊了神經，汗水流到黑色的衣服上，暈開一潭看不見的汗漬。
    餘離聽見聲音咧嘴笑了笑，白凡卻比開始還要一臉嚴肅。
    腳步聲到門口停下來了，有人伸手推開了門。
    “誰是周東，請出來。”那人重複了白凡說的話，“朕沒有太多的耐心。”
    暗網的氣息更緊張了，門被打開，他們更清楚的看到齊世晴的臉龐在月光下半黑半明，斜挑的眼角裝飾得他像是地府的冥王，早早的埋下圈套，現在來收網。
    寂靜中過去就幾秒，站在最後麵的一個暗網終是邁動了腳步，他緩步走到隊伍最前麵，扯下了遮臉的黑紗，紗下還將就看的臉有些蒼白。
    “看來你們是早就設計好的，是我太衝動了。”周東認命的說，“我輸了。”
    “輸的不是你。”齊世晴笑了笑，“是你們周家都輸了。朕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你的假招供明日就可以到你父親那裏，你猜猜他多久會趕過來？”
    周東聞言目呲欲裂，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齊世晴也隻是微笑的看著他。周東與齊世晴僵持著，自然沒有注意到餘離和白凡早已移動到了他後邊。
    “動。”白凡突然低低的說，周東聽到聲音轉過身，隻模糊的看到了一黑一白的兩道影子，然後便不知曉如何了。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齊世晴冷冷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周東，衝擊暈周東的餘白兩人微微頷首：“把周東將軍請去天牢吧，別讓消息泄露出去便可。”
    “這個好辦。”餘離還是笑嘻嘻的，“可這麼多暗網，臣不可能趕鴨子一樣把他們趕去天牢啊……”
    齊世晴聞言回過頭，擰了寧眉毛：“我隻說請周東，有說其他人嗎。”
    餘離和白凡皆是一怔，隨即兩人都明白過來，白凡轉身便走向屋裏傷重的暗網群，餘離則體貼的關上了門。齊世晴沒有說話，隻是勾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他轉身離開，屋裏陣陣的慘叫似乎是腳步聲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