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高蒙在臉上的布巾，低著頭匆匆地從紅袖樓的後門走了出來。
    走到巷口前，我特意四處張望了一圈，見空氣中還彌漫著乳白的濃霧，大街上空無一人這才鬆了口氣。
    我得意地笑了兩聲，將昨夜從墨香腰間摸來的香噴噴的並蒂蓮刺繡荷包塞到懷中。
    我呸！本小侯想做的事誰也管不著！
    剛過寅時就驀然驚醒一直緊繃的神經到現在終於鬆懈下來，我哼著輕快的小曲，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朝家裏走去。
    當唱完了第二遍曲子時，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紅袖樓到我家，有這麼遠嗎？
    腳下的路筆直地延伸出去，竟是一眼望不見盡頭。
    四周的霧氣不知何時已鋪天蓋地，一片白茫茫的幹淨。
    我打了個寒噤，裹緊了衣衫。
    怎麼還沒碰見一個人？
    這兒活像個死鎮子，一點聲音也沒有……
    不，有個聲音……
    那是……
    “呼——”
    “呼——”
    一道粗重的喘息聲從前方隱隱傳來，帶著一股令人反胃的酸氣。
    我靠，哪兒來的臭水溝。
    我捂住了鼻子。
    眼前漸漸浮現出了一個龐大的身影。
    一條巨大的肉蟲蠕動著爬來，身上綴滿了粗糙的毒瘤，圓滾滾的頭上既無眼也無鼻，隻有一張裂開的血口，滿嘴獠牙錚錚。
    “哎呀！”
    我驚叫一聲，“怎麼胖得連脖子也沒有！”
    那隻肉蟲子好像踉蹌了一下。
    它搖了搖腦袋，直起身子“咩咩”地嚎了一嗓子，朝我狂奔了過來。
    我咽了口口水，試圖跟它講道理，“你看，我們第一次見麵，不如坐下來談談心喝喝茶，聊聊人生和理想，來，先介紹一下你自己，告訴我你的夢想……”
    它停都沒停一下，眼見我說話的功夫又近了一些，一陣惡臭迎麵襲來。
    “是……”
    話音戛然而止，我果斷轉身就跑，一邊大聲呼叫。
    “來人啊！救命啊！有妖怪啊！”
    喊了半天嗓音都變調了，也沒望見一個活物的影子。
    日！整個嶺南的人是都死光了嗎！
    這麼大的動靜也沒人出來看看！
    我跑得氣喘籲籲，腿腳一軟，有些脫力地歪到了地上。
    那頭麵目猙獰的怪獸一眨眼就到了眼前，它打量我一番——也不知是拿什麼打量，倒像是在等待什麼似的——然後慢吞吞地舉起了一隻遒勁的爪子。
    罷罷罷！
    今日本小侯看來是要折在這了。生死有命，富貴由天。
    遂不再掙紮，認命地閉緊了眼。
    一陣腥風襲了下來……
    我甚至感到了那爪子上帶著的熱氣，一雙手卻突然握住了我的腰肢，將我往後拖去。
    我的身體好像跌進了一潭粘稠的液體，又生澀地穿過。
    支耳候了半天沒有動靜，我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
    印入眼簾的，是一個雪膚白衫的男子。
    一眼望去，像是望盡了這世間所有的歲月。
    他的眉眼籠在一片朦朧的白霧中看不真切，隻覺如高山，如流水，如一溪清水，一捧冰蓮。
    我仿佛遇見了一幅美好的畫卷。
    神仙？妖怪？
    他微微一勾嘴角，聲線清冷，“你以後還敢不聽我的話嗎？”
    日，這聲音……
    是昨天那個死人妖！
    我揉了揉眼，那層迷霧漸漸散了，露出一張討人厭的人妖臉！
    長得比女人還美、一臉妖異的家夥，不是人妖是什麼！
    我立馬直起腰杆，伸出手指著他，“剛才都是你弄出來的鬼名堂？”
    他如望隻不知死活的蜉蝣一般，憐憫地開口，“你想怎樣？”
    我瞪大眼，“我、我……”
    “我想拜你為師！我這就收拾東西和你回那個什麼白什麼。”
    哇哈哈哈！這死人妖原來是個織幻師！我這就隨他去學些本事回來，到時不管是泡妞還是賺錢不都易如反掌嗎！
    甚好甚好，我得意地撚了撚想象中的山羊胡。
    他麵無表情地看我，“白原。你昨天不是死活不走嗎？”
    “那是因為你騙我！說什麼你是我的……”我摳了摳鼻孔，彈彈手指，“還說什麼我凡思太多不利於修煉不準我再去玩樂……”
    “我沒有騙你。”他歎口氣，“雖然我也不想，但你確實是我兒子。”
    “得了吧！”我鄙視他，死人妖就知道撒謊。
    “你看起來不過比我大個幾歲，哪有人生得出我這麼大的兒子！”繼續鄙視他，謊話也不知道編圓潤點。
    “當然是因為……”
    “我不是人類啊。”
    他的眼睛冒出兩團綠瑩瑩的鬼火，饒有興致地舔了舔唇邊。
    那裏，有一枚小小的獠牙。
    四周空間盡數裂開，傳出一陣帶有熟悉感的“咩咩”聲，一條條漆黑幹枯的手臂從中伸了出來，四處揮舞。
    其中一條手心抓了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球，正滴溜溜地盯著我。
    我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非常心血來潮的一章，突然湧出的念頭，半個小時就構思好決定動筆了。
    至於後麵的故事麼……
    暫無計劃誒。
    但如果有人催一下的話，也許會有靈感、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