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之城 第八章 絕對不能寫下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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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絕對不能寫下的日記
××××年9月20日星期五晴
我仍舊記得在我答應捷西貝爾的那天,陽光很漂亮,暖暖地照在身上非常舒服。我們打扮得漂漂的,她拉著我的手不停地給我介紹城裏各色風景和美味的小吃。周圍很安靜,有著漂亮羽毛的小鳥在枝丫間嘰嘰喳喳的竄門。其中還有一隻特別漂亮的罕見的小鳥,它高傲的昂著頭,身上彩色的羽毛在陽光的協調下泛著誘人的光芒;它的周圍圍繞著很多光彩照人的小鳥,可它們在它的麵前也低下了驕傲自豪的頭顱,它們低聲輕鳴,總想要對它表現出親近之意,但卻又在它的麵前自慚形穢,隻能懷著熱切的眼神畏縮的暗暗凝望著它。然而彩色小鳥卻不會將他迷人的眼神投向任何一隻期盼著的同類,它隻是高昂著頭,看著遼闊的天空,或者低下頭專心致誌地梳理自己長長的、整潔美麗的羽毛。
當時,我是真心將捷西貝爾的話放在了心裏,並打算遵守。
但是,命運總是喜歡在人們專心前進的主幹道上分出無數條讓人心驚膽戰的、不可預知的岔口。被人們時常禱告所供養著的諸天神佛也喜歡和少數的、格外認真的人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他們從來不考慮這所帶來的後果。
我無法表述我看到他那一刹那的感受,我隻知道,我的心髒停止了跳動;我的肺因為我的屏息而燒灼得痛苦難耐;我的身體顫抖得像是在重錘下顫顫巍巍的老舊樓房,我如同一個即將逝的病人,想要得到一縷來自生神明的慈愛寬恕的神光。我不停地在我的記憶中搜刮,讓它光速翻動,我從來沒有這樣後悔讓我自己的詞彙變得如此貧乏,竟找不到一個或者多個詞語來對他進行哪怕大略的讚揚。無法宣泄的急躁讓我神情變得荒誕,我低下頭,像是哭泣一樣蒙住自己的臉,生怕周圍有人窺探。
可我控製不住自己凝視他的眼光,我無法將目光從他身邊移開,雖然周圍有很多光鮮亮麗、如同被他們信仰的上帝一樣精雕細琢的麵容。
我無法不去看他。
我想要親近他,和他肌膚相親。因此我要調整出自己最美麗的一麵,露出自己最美麗的微笑麵對他。然而,努力抖動臉部肌肉的結果,卻是怎麼也拚湊不出一個讓我自己滿意的樣子。我隻能在肌肉的調動下遺失我自己本來的麵目,然後變得怪異僵硬,茫然無措。
輕輕卷曲的黑色及踝長發在他的走動下蕩漾出優美的弧度,在我心上刷出根根分明的痕跡。
微微暗沉的紅色眼眸在明黃的燈光下泛著迷媚的神秘光澤,就像一對顆侵泡在陽光中的紅寶石,瑰麗無邊,可一旦你試圖接近他就會被他堅硬的棱角切割成碎片。他洞察般的眼神讓你心驚肉跳,在他的注視下,沒有人能隱藏住他們心裏最深處的秘密,隻要他願意,他就能輕而易舉掌控你。
和他的眼眸一樣出色的雙唇勾勒出優雅而又殘忍的微笑,沒有人能抵禦他的誘惑而不去輕吻他,但是,同樣也沒有人能在他的微笑中穩步前進,獲得親密的接觸。
在他麵前,所有人都會望而卻步,所有人都會匍匐在他腳下,隻期望獲得他無意間低頭的一個餘光。
我用我多年習武練就的驚人的控製力壓迫著自己,我輕輕抬起自己的腳,從腳尖開始慢慢與地麵接觸,一步一步地,沉穩地向他走去,可是,在到達他麵前之前我卻膽怯地逃跑了,飛一般地跑出了高雅富麗的大廳,直到渾身沐浴在清涼的月光下我的頭腦才清醒地讓我停了下來。
深呼吸,我努力想要將身體裏盈滿著的他的魅惑分子通過呼吸轉換出去,以求獲得片刻身心的安寧。
捷西貝爾不知在哪裏,如果她知道她撒嬌耍賴百般央求我來參加的宴會使得我與她一直極力阻止相見的人見了麵,不知道會怎樣怒不可揭——是的,哪怕我還沒能從捷西貝爾口中親耳聽到肯定的答案,但是,我知道,我深信,大廳中的那個男人,就是捷西貝爾不願我見到的那個人。因為,我確信,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像他那樣出色。
我現在沒有找尋捷西貝爾的精力,我隻想要離開,因為我非常害怕,害怕得渾身發抖,我不清楚再留在這裏——有他在的空間,會發生什麼事。可我深信這不是我願意發生的,也是本不該發生的,它會帶來無法預知且令我感到痛苦的結果,這令我非常的不安。今天我不應該和捷西貝爾來這裏,這樣我就不會遇到他,我會忠實地遵守和捷西貝爾之間的約定,拒絕一切和他有關的接觸,離他遠遠地。
望了望喧囂的大廳,我隻能在心裏對捷西貝爾感到抱歉,我打算獨自一人離開這裏,不驚動任何人,悄悄地離開,這也是為了遵守和她之間的約定不是嗎。
我將漠漠送我的項鏈從脖子上取下來緊拽在手裏,似乎這樣會增加使我離開的勇氣。
今夜的花香很迷人,絲絲入扣,引人墮落。
輕輕的夜風牽動了我的發絲,將我整張麵容,整雙眼睛毫無遮擋地暴露了出來。一陣心慌襲擊了我,我抬頭慌亂急切地想要找到離開的捷徑,以便我更好的脫身。
可是,我的麵容卻在我視線觸及正前方的那一瞬間僵在了夜風中,這個有著明亮圓月普照的花園中。
他就站在那裏,我前麵不遠的地方,被鮮紅的玫瑰或者是薔薇包圍著,它們似乎也在為他而陶醉,它們輕輕搖曳著自己的美麗嬌豔的麵龐,似乎也也想要獲得和他親近的機會,得到他的憐惜。
他戴著白手套的完美的手指端著一杯同周圍的花朵一樣豔紅的酒,他將酒杯輕輕靠在自己下唇邊,慢慢地揚起。我看到他雪白脖頸上的喉結輕輕滾動,一絲鮮紅的酒液似乎想要輕吻他的肌膚,悄悄從他唇邊跑出,順著他誘人的唇角滑向線條完美的下顎。
碰咚一聲,我手中的項鏈從我已經無力握住的手指間滑落在地上,與青草摩擦出的輕微響聲在這安靜的夜色中異常明顯。
他似乎非常驚訝會有人在周圍,應該說是難以相信,似乎這樣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或者本不應該發生。
不知是不是今晚的月亮太溫柔的原因,我似乎在他看向我的那雙魅惑的眼眸中看到了不可察覺的,隱約的溫柔。
在他的眼光下我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一步向我走進,他的步伐輕盈優美,就像精靈在森林中躍動。
他在我麵前站定,臉上沒有任何一種表情,我無法從上麵看出一絲一毫東西;他沒有笑,卻奇妙的讓我感覺神情柔和。他伸出帶著白手套的雙手,微微朝我俯身,我緊張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呼吸時那過大的動作將他驚走。他的手指拂過我的頭發,伸向我脖子,我能感覺到他手套那冰涼細膩的觸感,就像尖刀一樣在我脖頸上劃過半圓。它們在我後頸處停留,如同是他將我整個人圈在自己懷抱中,他身上奇妙的冷香將我包圍,讓我無處可逃。
他將我披散的頭發全部撩起,指尖輕輕地從它們身上劃過,讓它們在空氣中蕩漾出美麗的波瀾。
他站直身體,對我禮貌地笑了一下,轉身打算離開。
我終於從他的觸碰中清醒過來,看見他要走,我很著急,可我又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要做些什麼才能將他留下。大概我頭腦中的神經搭錯了線,它跳過我亂七八糟的思維直接控製我,使我抱住了他的手臂。
他轉過頭回望我,這是我第二次從他眼中看到驚訝的神色,不過轉瞬即逝。他輕笑了一聲,我以為我會抓不住他的手臂,沒想到卻更緊地抱住了他。
“你舍不得我走嗎?”他問道,並沒有抽回被我抱住的手臂。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卻固執地抱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你這是肯定還是否定呢?”他又問,見我還是沒說話,他似乎有些期待,“你是第一個敢在第一次見麵就抱著我的人。”
是嗎,我的心理很竊喜,這樣是不是就能讓我在他心理留下印象。
“好了,美麗的女孩,我今晚有事,不能在這裏陪你,你想對我說什麼,你回去慢慢想好,等我們下次見麵你在說給我聽好嗎?”他貼近我耳邊如同惡魔般喃喃細語地誘惑道,“或者,那時候我可以一整晚都陪著你,怎麼樣?”
我的心被一股熱氣撞擊了,我那不受自己控製的搭錯的神經被熱浪侵蝕殆盡,我迫使自己的雙手離開他的手臂,並垂下了頭。然後,我看見那被我忽視的項鏈不知什麼時候戴回了我脖子上。是了,是那個時候,可我根本沒看見他撿項鏈的動作。我猛然抬起頭,可是我麵前卻沒有了他的身影,就像剛剛的一切不過是我自己因為控製不了對他的情感而臆想出來的幻想。
我緊握著頸項的項鏈,懷著對漠漠的愧疚,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然後,我打開筆記本。
我是不能寫日記的,我有著這樣深刻的認知,任何能夠讓我自己的心情被別人發現的隻字片語都是不能用任何方式記錄下來的,這是萬萬不能的。
然而,今天,今晚,這個時刻,我卻控製不了我自己的手,無法讓它不去記錄下我今晚所看見的一切和我那在此刻仍舊停止不了的顫抖的感情。我的手,無關我的大腦,它在激動地奮筆疾書。它在以這種方式宣泄,那些我不願意或者不能表達出來的必須被深刻隱藏的情感。它也在害怕,害怕如果不采取這樣的方式,在下一次我和他相見的那一刹那,我將會被這些奮力壓製的、不可估量的情感毀於一旦。
因為,我成為了他的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