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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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不醒,這倒好,白撿了這麼個不經打的師弟,還要我伺候著。”趙虞兒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肘撐著桌子,百無聊賴的擺弄著茶杯,看著冒著熱氣的湯藥歎了一口氣,細長的柳眉皺了起來,端起湯藥聞了聞,不禁“嘖嘖”暗歎,朝床邊走去。
沈洛仍是昏迷,若不是他那不要命的打法,關霖也不會被激得下這麼重的手,連服了幾日的湯藥還沒醒,再這麼下去,趙虞兒的耐性都快磨光了。
“來,師弟,師兄伺候你喝藥。你要是再不醒啊,我就把你扔到馬廄去,哼,那風吹雨淋的,我想想都怕!”雖然嘴上這麼說,趙虞兒還是輕手輕腳的將沈洛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低頭看了看,不知怎麼晃了心神。
沈洛再不是當年那個孱弱不堪,麵黃肌瘦的傻小子,這些年有胥子陌關照著,早已是翩翩少年,本是極好的模樣,眉宇間一股英氣更是使他出落的不凡。
“怎麼長得比我還……哼!”趙虞兒低喃著,不知是惱怒還是什麼別的情緒。
趙虞兒剛準備喂藥,沈洛卻不安分的掙紮起來,幹裂的嘴唇一張一合,好像在說著什麼,本就蒼白的麵色,在加上他痛苦的表情,看著,趙虞兒不禁歎了口氣,“做噩夢了?做噩夢就跟我快醒過來!”
“……子陌,子陌……”
“什麼?子陌?嘖嘖,像是有深仇大恨似的,做夢都不放過你呀。”
沈洛掙紮地越來越厲害,趙虞兒也穩不住他,一撒手,手裏的碗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見湯要就這麼毀了,趙虞兒滿腔怒氣,正欲發作,沈洛像是受了驚動一般,身體一顫,猛地睜開眼睛,劇烈的咳嗽起來。
“咳咳……你……你……”沈洛打量著趙虞兒,欲說些什麼,卻咳嗽個不停,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趙虞兒正在氣頭上,睜圓了眼睛瞪著沈洛:“我,我,我,我什麼我呀!”
“……放開我。”沈洛歇了好半天才低啞著嗓子說出這麼一句話。
趙虞兒這才回過神,原來沈洛還被他抱在懷裏,趙虞兒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兩手飛快的一鬆,沈洛摔在床上,皺眉痛呼了一聲。
“諾,你要我放開的……”趙虞兒想著大概碰到沈洛的傷口了,有些心虛,忽然又想起來自己親自熬得藥被沈洛給毀了,少不了白了沈洛一眼,“活該!”
“這裏……是哪裏?我記得我輸給了關霖……你說,我是不是被趕出熾月閣了!”沈洛忽然緊張起來,顧不得滿身的傷,支起身子扯著趙虞兒的袖子,因為太過激動,氣血上湧,有劇烈的咳嗽起來,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有病啊,別人都巴不得被趕出去呢。你怎麼就一根筋的想往火坑裏跳!”趙虞兒搖了搖頭,暗歎運氣不好,莫不是撿了個呆傻的師弟?
看著沈洛皺著眉,一副淒慘模樣,趙虞兒拍掉他的手,“放心吧,你是新人裏第一個能和關霖過招這麼久的人,閣主不會好心放你走的。”
“真的嗎!這麼說我加入熾月閣啦?太好了……我加入熾月閣了!”
趙虞兒莫不是眼花了,他怎麼看到沈洛激動地眼裏閃光?
“哼,就是能挨打……這麼興奮幹嘛。”趙虞兒認命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嘀咕道,“出來混都是要還的,等你好了,師兄我指不定怎麼對你好呢!”
待趙虞兒出了屋子,沈洛才掏出胥子陌給他的珠串,安心的吐了一口氣,“子陌,我加入熾月閣了……我會變強的,你要等著我回去。”
“……既然要走,就別回來了……”
沈洛痛苦的閉上眼睛,又想起胥子陌的話,渾身的傷痛都要將他淹沒,“……一定,要等我……”
武緒皇城
夜涼如水,濃雲閉月,寥寥殘星綴於霄漢,閃著淒微的光芒,長夜漫漫,宮燈長明,滴漏聲聲。皇城四下寂靜,隻有幾處還有宮人走動,影影綽綽的幾個人影,幾盞燈籠還明滅可見。
皇帝寢宮內早是一片安寧,年少的皇帝嫌少理會政事,這天下明麵上是皇帝的,可有誰不知,如今獨攬朝政的是太後?這江山早已打上了李家的名號。
暖玉畫屏,金絲檀香,寬大的龍床上,年少的皇帝睡得並不安穩,明明養尊處優,錦衣玉食,麵色卻是不大安康的,他的眼下一片青黑,像是長期的積鬱致使他無法安眠,全無十三、四的少年該有的神色。
像是著了夢魘一般,他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嘴唇顫抖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
“啊——”皇帝猛然從夢中驚醒,坐起身子,驚呼了一聲,“來人……快來人!”
“皇,皇上,奴才在。”一個宮人從偏殿慌張的跑來,跪拜起來。
皇帝削瘦的肩膀輕顫著,看著那明滅不定的蠟燭,眼神有些空洞飄忽,目光帶著哀怨,像是抗爭的火苗被長久的壓抑後成了死灰的那般淒然,悔恨,不甘最後成了濃重的失望,絕望。他如一座光鮮的軀殼,終歸是沒有生氣的死物。
“你說……我會死嗎?”那個明黃的身影顯得那般孤寂無助,顫抖著問著使人驚慌的問句。
“皇上……皇上萬福,皇上萬歲,皇上……奴才……奴才不周全……奴才該死……”那個宮人不住的磕頭,一下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具明黃的軀殼忽然動了,想起什麼,他大喊著,“母後,母後!去……把太後請來!去……”
重景宮燈火通明,在深沉的夜幕中竟照亮了一方,宮人們都被喚起來伺候,恐怕又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太後駕到!”
“兒臣……兒臣……”
“行了,別起身了。”身著華服的婦人有些倦色卻絲毫不減威嚴,她坐到床邊,捏了捏眉頭,沉聲問道,“皇帝可是做噩夢了?”
皇帝不語,隻是仍不住顫抖的肩頭給了答複。
“無殤,你也大了,日後這個天下遲早會交到你手裏,這些瑣事怎麼還煩擾哀家?”太後語氣帶著些責備,轉過身看著跪了一地的宮人、宮女,皺眉低斥道,“你們是怎麼服侍皇帝的?都不要命了嗎!”
宮人們嚇得連喊饒命,皇帝抓住了太後的袖子,欲言又止。
太後揮退了宮人,偌大的寢宮又變得無比安靜。
“母後……我,我夢到有人要取我的性命。”
“傻孩子,你貴為一國天子,誰又傷得了你?”
“不、不!那個人我看不清他的長相,他說,”皇帝目光凝滯著,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說,我奪走了他的一切……我,不該在這裏,我不該做皇帝,母後,我真的是你……”
“住口!”太後忽然站起身,揚手欲打,皇帝驚嚇的退到床角,“母後,兒臣知錯了,兒臣……”
“這些瘋言瘋語皇帝再不要說了!”太後一甩袖子,欲離寢宮,走到門口,低聲道,“來人!請太醫好好給皇帝看看,莫不是患了什麼病症!”
“是。”那宮人唯唯諾諾的答道。
翌日,天朗氣清,碧空如洗,昨夜似起了大風,吹散了濃雲,皇宮內一派祥和。亭榭長廊,一個宮女正端著湯藥低頭疾走,迎麵來了同行的宮女,便聊了幾句。
“你這藥是要送哪去呀?”
“這是給皇上送去的呢,是太後特地吩咐的。”
“我聽說昨夜請太醫去瞧,怎麼說是……”
“是什麼?唉,你快說呀!”
“這可是小桂子告訴我的,說是皇上得了失心瘋呢!”
“啊!我瞧著皇上好著呢!”
“是呀,我也覺著怪呐。”
“在這裏嚼舌根,你們嫌命太長了嗎?”這時一個嬤嬤走過來,額角有一塊拇指大小的青灰胎記,皺著眉頭,表情十分嚴厲,那兩個宮女都嚇得住了嘴。
“沒長本事,淨學會嚼舌根了!要是我去稟報太後……”
“別呀,姑姑!你就饒了我們罷。”
“哼,這藥是太後吩咐的,還不快送去!”
“是、是。”
沒過幾日,皇帝的神色愈發的不振了,再沒有宮人懷疑皇帝被誤診,皇帝患病也成了不是秘密的宮闈秘事。又說是請了個雲遊四海的道士入宮做法,後來這道士也留在了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