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Yesterday
    顏粲開始的時候，還是有點後悔的，一時興起讓顧之頌住到家裏來。可是過了幾天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簡直做了一個正確得不能再正確的決定！
    不管幾點醒來，牙膏一定是擠好的，旁邊是幹淨的毛巾，洗漱完出了浴室自己的衣服已經被熨好了掛在眼前，早餐正在桌子上冒著熱氣，味道好吃的沒話說！床罩被單甚至是窗簾三天就會洗一遍，地板更是每天早晚都會擦一遍，家裏總是帶著淡淡的洗衣液幹淨的清香。
    顏粲想洗澡，水溫一定是調好的，內衣睡衣一定在他伸手就拿得到的位置。顏粲想要吃夜宵，冰箱裏隨時都會有顧之頌做的布丁。關於顏粲的私事顧之頌從來不過問，顏粲之前還擔心的非分之舉也從來沒有發生過。
    隻要是有關顏粲的，所都細節顧之頌都可以照顧的無微不至，一切被打理的井井有條。
    顏粲真的感覺自己撿了大便宜，顏粲甚至覺得，自己有點離不開顧之頌了。
    今天學校下午並沒有課，想著和女友也有一陣子沒約會了，顏粲打電話約了白曉婉。早晨臨出門特意告訴顧之頌不用準備晚飯了，顧之頌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把屋子收拾好，顧之頌決定去趟超市，家裏的白醋今天早上用光了。
    超市裏沒什麼人，顧之頌很快就選好了白醋又順手拿了袋打折的洗衣液，結賬時不遠處的母女引起了顧之頌的注意力。
    小女孩似乎是想要買玩具區的新款芭比娃娃，正纏著媽媽買給她。
    “等你過生日的時候，就買給你哦！”女孩的媽媽摸摸女孩的頭。
    “可是……”女孩衝媽媽撒著嬌想要最後再爭取一下。
    顧之頌不敢再看下去，匆忙結了賬，走出超市，用手使勁揉了揉通紅的雙眼。
    剛才那對母女讓顧之頌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那個時候，爸爸媽媽還很恩愛，自己還是爸爸媽媽的掌上明珠，過著無憂無慮的快樂生活。
    回過神，顧之頌已經站在了自己家樓下，家裏是一樓，站在窗前顧之頌踮起腳尖就可以清楚的看見裏麵。
    屋子裏母親正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單薄的小衫，已經半白的頭發亂糟糟的披散著，佝僂著背，在翻看著家裏的相冊，一邊看，一邊往嘴裏灌酒。
    母親伸出手，似乎想把遮擋目光的頭發別到耳後，因為長期酗酒，手控製不住的顫抖著，這一簡單的動作做起來卻顯得格外的吃力。
    顧之頌鼻子一酸，眼淚控製不住的一滴一滴掉下來。
    母親也曾是個眉目清秀的美人，也曾像天下所有妻子一樣幸福美滿，也曾像天下所有母親一樣溫柔慈祥。
    直到七年前的那個夜晚，一向慈愛的爸爸狠狠把媽媽推倒在地上，不顧媽媽的懇求冷漠決絕的離開了，媽媽聲嘶力竭的哭喊挽留，追著爸爸的車跑了好久好久，直到體力不支昏死在地上。
    顧之頌伸手抹了抹泛濫的眼淚，不敢再多呆一秒，快步離開了。
    對不起，媽媽。
    如果說爸爸當年選擇跟你的青梅竹馬在一起，拋棄這個家，給你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那麼，自己的兒子在多年後變成了跟爸爸一樣的同性戀者，則是給你傷痕累累的內心又重重補上了一刀吧。
    這一刻，一股濃濃的內疚感讓顧之頌的心針紮一樣的疼，急衝衝往前走，卻在轉角時撞到了人。
    慌忙的道了歉，繼續往回走，卻發現剛才撞到的人似乎一直跟著自己，顧之頌回過頭，那個高大的英俊男人衝他揮了揮手。“心情不好？要不要在那邊坐會兒？家裏人看到你這副樣子會擔心的。”
    顧之頌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走到公園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男人也做坐了過來。
    “要不要喝牛奶？”男人從手裏的購物袋掏出一盒牛奶，遞給顧之頌，“喝牛奶會讓心情變好哦。”
    “謝謝你啊。”顧之頌接過牛奶。
    “不客氣，我叫白川昊，就在對麵的醫院上班。”白川昊又掏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為什麼哭啊，心情不好？”
    “沒什麼……就是因為家裏一些事情。”顧之頌搖搖頭，小聲的說。
    “欸，我還當是什麼大事呢，做錯事被家裏人罵了吧？”白川昊揉了揉顧之頌的頭發，“不要往心裏去，無論他們怎麼罵你都是因為關心你，我上大學那陣，也總和家裏人吵起來呢！”
    “恩……”像是被白川昊帶動了似得，顧之頌的心情好多了。
    “情緒好多了嘛！”白川昊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走吧，送你回家！”
    “額，不用麻煩了。”
    “走吧，好人做到底，親眼看見你進家門才說明我的勸說有效果。”
    顧之頌猶豫了一會，眼前的白川昊不像是壞人，也沒有提什麼太過分的要求，就在剛剛還熱情的安慰了自己，想來想去還真不太好意思拒絕，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一路上，白川昊又說了一大堆安慰鼓勵的話。到了顏粲家樓下，白川昊遞給顧之頌一張卡片：“這是我的名片，上麵有我電話，以後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可以打電話給我。”
    上樓時顧之頌看著手裏的名片：白川昊，L市醫院內科主治醫師。
    真是個好人呢，顧之頌心想。
    掏出鑰匙，剛想開門，門卻從裏麵被推開，顧之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顏粲拽進了屋裏。
    “你還知道回來！這都幾點了，你想餓死我嗎？！”顏粲的語氣裏帶著十足的火藥味，顧之頌有點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自己怎麼惹到他了。
    “是你說過的晚上不回來吃飯的啊。”顧之頌小聲的說。
    “所以你就出去和別的男人鬼混？！剛才樓下送你回來的男人是誰？”聽到顧之頌反駁自己，顏粲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皺著眉狠狠瞪著顧之頌。
    “不是……”
    “算了，我不想聽，你和誰鬼混跟我沒關係！”粗暴的打斷顧之頌，顏粲轉過身，走進房間狠狠的甩上了門。
    顧之頌撇撇嘴，換下拖鞋，把買好的東西放在桌子上，走到顏粲的房門口，剛想敲門，卻發現房門沒鎖。
    推開門，屋裏並沒有開燈，顏粲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著什麼。顧之頌慢慢走過去，從背後抱住顏粲，把臉輕輕貼在他的背脊。
    顏粲身子一僵，並沒有推開顧之頌。
    “我今天去看了我媽媽。”顧之頌喃喃的說，“她還在酗酒，坐在屋裏，單薄的身影是那麼的淒涼，我覺得自己實在不是個孝順的兒子……”
    “你……想回去？”顏粲輕聲問。
    顧之頌搖了搖頭，“不……媽媽她不想見到我吧，見到我隻會讓她更加歇斯底裏。”
    顏粲轉過身來，摸了摸顧之頌的頭，“你還好吧？”
    “我沒事啊，反倒是你，不是和女朋友出去約會嗎？鬧不愉快了？”
    “……”
    “怎麼了，我都把我的事情跟你分享了，你也不要這麼小氣嘛！說出來心情才會變好啊。”顧之頌用手戳了戳顏粲。
    “……”顏粲還是臭著一張臉，倔強的要死。
    顧之頌抿了抿嘴，伸出手拉著顏粲走到床邊，不顧他的抗拒把他按坐到床上，拉起顏粲的手掌輕輕附上的自己耳朵，“這樣就沒有人聽得見了，你可以放心的說出來了。”
    “……”顏粲皺了皺眉，盯著顧之頌沉默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顏粲緩緩開了口：“半個月前，我的父母在飛往意大利的飛機上發生了空難。葬禮還沒有辦完，父親公司的董事們就急匆匆召開了董事會，父親打拚了大半輩子的公司一夜之間更名改姓，而我除了這所房子和父母的喪葬費一無所有。我曾經覺得自己是一個受命運眷顧的天之驕子，可卻沒想到，所有的不幸會在一天裏毫無征兆猛烈地砸下來……”
    顏粲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著，使勁的皺著眉毛不想讓眼淚掉下來，顧之頌抱住顏粲的頭，讓他的臉埋進自己的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
    “今天，和白曉婉在一起的時候，我問她：如果我一無所有，還會喜歡著我嗎？可是她卻笑著打斷我，讓我別再開玩笑了，說她看中了CHANEL新款的裙子，記得下個禮拜她生日的時候要送給她。果然，我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把手從顧之頌的耳朵上放下來，顏粲環住顧之頌的腰，手指狠狠的揪著顧之頌的衣服。
    “你並不是一無所有啊。”顧之頌捧起顏粲的臉，“你還有我，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顏粲錯愕了幾秒，別過頭，抹了抹臉。
    “我餓了。”別扭的語氣。
    “欸……我馬上去做晚飯！”
    “對了！”顏粲叫住顧之頌
    “啊？”
    “我決定跟白曉婉分手了。”顧之頌回過頭，愣愣的看著顏粲，有點回不過神。
    “我覺得她並是真正的喜歡我，我也沒那麼喜歡她。”
    “哦……我…我去做晚飯！”顧之頌莫名的有點激動起來。
    “我還沒說完呢！”
    顧之頌停下腳步，心裏不由自主的期待起來，心跳也變得紊亂失序。
    “就算我和白曉婉分手了，你也不可以對我有非分之想，因為我不會喜歡你。”
    心髒狠狠的刺痛了一下，顧之頌幾乎感覺快要窒息，心如死灰的感覺無比真切。
    “恩，知道了。”顧之頌牽強的扯了扯嘴角，走出屋子。
    我們相距不過咫尺，可卻隔著幾億光年的距離，心如死灰卻死心塌地，是我甘願我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