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告別儀式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0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回到家裏我關機睡了三天,除了吃就是睡,不吃不睡的時候就是坐在樹下發呆。石榴花已經凋落的差不多了,結出了青青的小果子。曾經一刻我也那麼想過,如果也有幾個小石榴娃蹦出來了,我來當他們的爺爺,去為世界和平鋤強扶弱,殺盡世間的妖魔鬼怪。如果真這樣神奇,我想給他們的第一個命令一定是,“孩子們,給爺爺變個印鈔機吧!”
任文景留給我的包裹就那麼靜靜的擺在桌子上,這幾天我從來沒想著去打開過。等有時間吧,等我有準備有力量可以收拾這生活中的一地狼藉之後,會仔細的把它打開,但我知道它絕對不會是潘多拉的盒子。
隋軍幾乎是撞開大門一樣的闖了進來,看著我正在老頭樂上悠閑的抽著煙,臉上的某種擔憂似乎一下放下了,接著又堆起了怒容,氣呼呼的說,“你沒死呀,我以為你死了呢,全世界的人都給你打電話打不通,你想幹啥?!”
我隻是用那種被他罵作怨婦的幽幽的眼神回應了他一下,邊開手機邊吟唱似得說,“死不是我唯一的選擇,明天還有麵包跟新娘……”
未接來電有一百二十條,其中一半是父母打來的,馬輝豪、孫大頭、李常青、王怡然……
“抓緊給你叔叔阿姨回個電話吧!”
“爸,是我,萬萬……”
“兒子,你沒事吧,打你電話好幾天了都關機,沒事就好,手機丟了就換新的,錢不寬裕我給你打點。天氣熱了,少在外麵喝酒,最近快一個月沒回家了,你媽老念叨,什麼時候回來,讓你媽提前準備給你做韭菜水餃……”
我給父親的理由是上廁所不小心手機掉坑裏了,去修了兩天沒修好,這不剛換了新的。從父親顫栗的聲音中,我似乎可以通過聲音看到他手上那隻抖動的香煙。生活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把電話打給母親的,像大多數兒子一樣,偶然碰到是爸接的電話,也會問一句,我媽去哪裏了呀?
父愛也深沉,隻不過是留在眼睛裏,藏在肚子裏,表現力就是大巴掌。愧疚讓我的眼有些濕潤,匆忙說了幾句就掛了。
隋軍歎了一口氣,說:“十萬,咱能正常點嗎,要不是叔叔打電話給我,被我勸住,他們兩天前就來了。真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兩天前找不到我讓你來找,你咋今天才來,就他媽的幾千米。要是真有事估計你來的時候早就散著屍臭了!”
“嘿嘿,你是三句話後就開始不正常。晚上忙著趕稿子,白天睡覺就忘了,給你介紹的姑娘正好有時間要見麵,才想起這事。”
“是不是被東宮西宮輪番收拾榨幹了,腿軟的無力起床了吧。”
他嘟囔了一句狗東西後就被我氣得不說話了。
突然間他又想起什麼一樣,正襟了身子對我說,“十萬我們偷偷留給老六媽媽的錢都給退回來了。”
我沒有感到太大的驚訝。送任文景走的那天,那一幕的場景已讓我見識到了他媽媽的強大,一個偉大的母親。
那次是我第一次走入那麼冰冷的地方,寒可浸膚,白色的燈光白色的蓋頭甚至連臉上都被粉飾的那麼白,而嘴唇又給化的紅豔豔的。老六就那麼靜靜的躺在床上,精心的化過後的臉,看不出一點傷害過的樣子。粉豔如花,應該是這樣子的吧,《入殮師》裏曾有過這麼一句,“讓已經冰冷的人重新煥發生機,給他永恒的美麗”,我想,他的美,在這一刻被定格了。
後來進來的是他的父母。他的父親,那個一輩子為國奉獻本分老實的銀行老會計,隻看了一眼躺在船上的獨子後,就蹲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而他的母親,當了一輩子老師的女人,卻顯然堅強了許多,沒有一下哭出響聲,好像怕驚擾了熟睡的孩子一樣,她靜靜的來到床前,用手輕輕的撫了撫孩子的臉,就那麼慈祥的盯了一會,接著又輕輕的開始解自己的衣服,露出了那已被歲月吸幹的幹癟的乳房,一手抓其了一個輕輕的往床上的孩子的嘴裏送去。
我忍不住的哭出聲來,屋子裏看到這個情景的人都是哽咽一片。老六曾經說過,他從小必須摸著媽媽的乳房才能睡著,一直摸到了小學畢業。實在沒辦法了,都一米六的個子了,父母把他趕出去獨睡。他說後來初中有次打雷被嚇壞了,睡不著,又跑進父母的無力摸著媽媽的乳房才安穩的睡了一晚。這也是最後一次。
他發出第一聲啼哭來到這個世界,含著給他安慰的乳房第一次安靜的睡著;如今他又含著母親的乳房,似乎滿臉開始舒展微笑,靜靜睡去了,隻是不再醒來。
這位偉大的母親在此之間沒流一滴眼淚,人死去的時候親人的眼淚是不能滴在他的身上的,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習俗。她穩穩的整理好了衣服,朝我們走來,用手在我們每個人的臉上摸了一下,眼淚一顆一顆的砸在我們心上。
“阿姨,今後我們都是你們的兒子……”
“好孩子,阿姨知道,好孩子們,辛苦了,剩下的就靠你們了……”
後來聽說她把名下的兩套房子都賣掉了,又拿出了一生的積蓄,還掉了一部分的欠款,尚不及一半。她給每個欠款的人都打了電話,說餘生歲月即使不吃不喝即使撿廢品也會盡最大的努力把錢還給他們,說的那樣堅決。原來那些看到任文景已經死了打算不再追究了,可還是拗不過老人的執著,隻好含糊的應著。但是我們幾個湊的錢,雖然不多,還是被她原封未動的退了回來。在放卡的信封裏還有一句話,“孩子們,你們的心意阿姨心領了,孩子的罪過隻能是父母來擔,即使他走了,我要讓他知道,其實我一直都站在他的身邊,像以前一樣,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