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次邀請，薛雲笙並沒有其他意思。自然，他不會知道程茜收到門票當晚興奮地睡不著，而且不停地在衣櫃前一件又一件地挑衣服，盡管那是一場後天的約會。
    喬家與常家是天平的兩端，無論將程家安置在哪一端，天平都會失衡。然而，中立是完全不可能。對於程家這後起之秀而言，中立的第三極代表著他會因地位的不穩定而遭常喬兩家的蠶食——沒有誰能夠在這樣的暗戰裏全身而退。
    所以不管是否情願，喬家或者常家，程長青一定要從中作出選擇。程長青是個聰明人，他不親自闡明站在誰的陣營，反而借助自己女兒將選擇明白清楚地呈現出來。
    喬家已經不如當年風光了。隨著五色旗在藍空中飄揚，西方的種種乘著船，更快地滲透入這片滿是狼藉的土地。隻手遮天在如今隻能是“當年之勇”。常家的醫院充滿近代化的氣息，而喬家的惜春堂隻能依靠著價廉與百姓的信任苟延殘喘。
    飛不起的鴻雁，往往會落入餓狼之手。常家便是這餓狼，貪婪地瞪大泛光的雙眼，利牙早已抵在薛雲笙的脖頸，就等何時發力，咬破脆弱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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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雲笙正挑著衣服準備赴約，約定的人卻不是程茜。一如既往的長袍，不過換成了他不是特別喜歡的深藍色。
    “當家的，我記得你說過你不喜歡這件衣服，今天怎麼想起來穿了？”
    他係好對襟馬褂的紐扣，在妝台順手撿了個扳指，“不喜歡的衣服，就是穿給不喜歡的人看的。”拿起梳子，在頭上胡亂梳幾下，原本整齊油亮的頭發成了淩亂飄揚的柳絮，“對了，我們的人去了嗎？”
    老骨伏在他耳邊說道，“估計已經在裏頭了。”
    薛雲笙點頭，轉身去開門。
    開門的那一刻，一陣刺骨寒風襲來。薛雲笙打了個冷顫，扭頭對老骨說，“你去讓那個叫什麼末的把車推去前門。我回屋加條圍巾。”
    後院客房的阿末正用午膳剩下的烙餅喂鳥，忽然就聽見門外響起錯亂的腳步聲。氣喘籲籲的老骨這一頓小跑似乎用盡了自己的所有力氣，靠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他揮舞著四肢，示意阿末可以開始工作了。
    約莫四五天沒見薛雲笙了，阿末以為再見時他會表現地更自然一些，至少不會因內疚而緊張。那丫鬟的話深深刻入他的腦子——他並不是白眼狼，薛雲笙對他有恩他心知肚明。隻是幾年的軍旅生涯培育出的傲骨，無法讓他放棄自己的尊嚴。
    薛雲笙從垂花門裏走了出來。深藍色長袍隨著他的步伐騰起，修長健康的身軀是這身衣服最完美的衣架。阿末不由得望向他的臉——些許的蒼白，但眉宇間是如波濤似洶湧的活力。就是這樣一張臉，支撐著喬家的顏麵。不明何故，阿末驟然覺得十分失落。
    “你還是很厭惡我吧，所以擺著臭臉迎接我？”話譏諷味十足，然而薛雲笙卻說得輕鬆隨意。這本是玩笑話，沒成想阿末把它當了真，拚命地搖頭，還試圖擺出薛雲笙看不懂的動作解釋。
    “玩笑而已，看你緊張成那樣。”穩穩當當坐在後座之後，薛雲笙對阿末說：“特斯提飯店你知道吧，我們去那。”
    到達那兒時，已經是午後四點。阿末疲憊地在飯店前停下，正想靠著一旁的大鬆樹休息一會兒，就被薛雲笙給叫了過去。
    你同我一起進去。他用眼神示意阿末，便側身步入服務員為他打開的門。門庭若市的飯店沒人注意到誰進來了，除了靠近舞台的那一桌。薛雲笙朝那邊走去，摘下自己的圍巾丟給阿末。常以淮不是一人在這，他的身旁還坐著管家老六，挨著老六站著兩個類似打手的人物。
    一路上聽後麵的薛雲笙絮絮叨叨地抱怨著什麼，阿末已摸清了薛雲笙這是為常家的人赴的約。但如今親眼見見常家家主不禁被震撼一番——他的年歲看起來同薛雲笙不相上下，隻是相比薛雲笙，他更為現代。
    “薛某來晚了，讓常少爺久等。”不見他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常少爺？這時阿末才想起來，常家真正的家主是常麟熙，因為多日臥病在床，家中的一切，事無大小悉以交予大少爺常以淮打理，或許等那老頭歸西，這年輕的少爺也要當上薛雲笙一樣的角色。
    “沒關係，這裏的歌舞不錯，我在這欣賞了挺久。倒也不覺著無聊得慌。”
    薛雲笙懶得同他周旋，剛一坐下便直切主題，“那麼常少爺，你這煞費苦心地把我請來，不會是為了同我討論歌舞的吧。”
    “哈哈，常某聽父親說過您，原來還以為薛雲笙是個難伺候的主。沒想到你也夠爽快，開門見山。我挺喜歡。”
    “說實話，我今天請你過來，是為了討論沁安鋪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