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嶽城的功底很強，早年還學過京戲，演起梨園子弟是順手拈來，然而鍾汝山卻皺眉不語，顯然不太滿意。
    謝蘭卿私下琢磨著，也覺得方才那段表演欠了些火候，技巧性的東西用得太多，一氣嗬成卻總覺哪裏不對，人物的魂兒沒定住。
    好不容易演了一場，底下卻反響平平，導演竟一聲不吭。顧嶽城也算有些資曆，受此冷遇眉間已有不平之色。鍾汝山是隻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得罪人，何況這裏還有尊大佛呢，於是便開口道：聽說榮少在英國時學過戲劇學，還請您來給評評。
    榮跡自然清楚鍾汝山打得什麼算盤，但以他的地位，早已不屑那些小打小鬧，說話也不必特意忌諱，淡淡丟出兩個字：眼睛。
    在場的都是明白人，顧嶽城略微怔忡，然後便很有風度地鞠躬下台，抑鬱全消。謝蘭卿也是豁然開朗，沒錯，顧嶽城的眼神不對。
    初出茅廬的唐懷玉簡直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少年得誌，意氣風發，眼神是充滿鬥誌的，銳利如刀，卻簡單幹淨。而顧嶽城，許是在社會摸爬滾打浸淫多年，眼睛裏總裝著淡漠和油滑，再好的演技也無法還原出一顆赤子之心。
    顧嶽城失敗下台，大家不甚在意，卻都忙著向榮跡溜須拍馬，說榮少不愧是留洋學過的，隨便一說就能切中要點。謝蘭卿看猴戲似的觀望著前麵那群說好話的人，一個個的麵部表情豐富至極，恨不能調動所有感官證明自己話中的真心。反倒是被圍在中央的男人，冷淡疏離，恰到好處的矜貴。那男人恐怕是萬事不入眼的罷，謝蘭卿暗想。這位榮少看人如此犀利精準，決非好相與之輩，不過他倒覺得這和是否學過戲無關，眾生百態看得多了而已。
    最終，唐懷玉的角色被一個新人拿了去，名叫巫雲雨，陽光俊朗，棱角分明的臉很是英氣，卻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鍾汝山見到他當即眼前一亮。巫雲雨的演技也相當流暢，最奇的是明明清亮有神的瞳仁卻總給人魅惑的錯覺。
    扮演宋誌高的人相對好選，憨憨傻傻，忠厚老實便可，很快便過去了。令人不解的是，之後上台的竟不是兩位女主的候選人，反而是無足輕重的幾個男性角色。謝蘭卿也突然被叫去化妝間上妝，被告知要提前上場。
    新人化妝的地方自然與那些大腕是分開的，狹小的一間房，擠著十幾個人，戲服烏七八糟地堆在一角，劣質香水的味道霸占著空氣。謝蘭卿安靜地任化妝師在臉上塗塗抹抹，聽著旁邊的姑娘們抱怨八卦來打發時間。
    一個大眼睛白皮膚的可愛姑娘好奇地問道：怎麼順序還隨便調啊，那一般大牌不都是先出場的麼，完了好走人。
    旁邊那個鵝蛋臉柳葉眉的姑娘不屑地冷哼：你懂什麼，沒聽說蕭三爺要過來嗎，那可是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而且年輕長得俊，她們怎麼可能放著這個大個金主不行動，都等著蕭三爺來了才肯上去顯擺呢。
    單純姑娘似懂非懂，又問道：那導演叫榮少的是什麼人啊？
    另一個答道：榮少……據我所知，整個香港能被叫一聲榮少的人也就那麼一個，如果真是他的話，倒了不得了。不過那個榮少為人低調，不大露麵，怕是沒幾個能認出他來，我也隻是隨便猜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