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從醫院出來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站在朦朧的路燈下等車，雨淅淅瀝瀝地往下落著，朦朧的路燈下等車，雨淅淅瀝瀝地往下落著，滴在身上，有一種隱隱的刺痛感。
    隨手攔了一輛的士，準備回家。
    回家時已全身濕透。打開花灑，坐在浴缸中，溫熱的水流淌在肌膚上，當時第一個想法竟是，艾滋長皮疹我是不是會變得好醜。
    想來也是好笑，和你分手後，唯一的一次做愛，唯一的一次和陌生人，就染上了艾滋。
    洗完澡後，穿著白色的睡衣，獨自坐在窗邊看外麵的雨不停地下著。
    我最喜歡的天氣就是下雨了。
    然而關於雨，我又是最喜歡此類雨。細細的雨，漫天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落，密密麻麻地刺在皮膚上，有種隱秘的疼痛。
    就像是我們愛情的初始，甜蜜，溫馨，沉醉，但是有一種隱於深處的疼痛。
    我那時總是會想，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是別人得艾滋？我從來不會亂來，亂去約炮，就那一次，唯一的一次，就染上了，老天對我太不公平了。我甚至惡毒地想，憑什麼世界上的人那麼多，卻輪到我得艾滋，都怪這個社會這個世界，我要報複，我要讓別人也染上，和我一樣得艾滋。
    那段時間我的抑鬱症好像又回來了。
    我也沒去工作，整天整天地待在家裏，無所事事，胡思亂想。
    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失眠。最近的夜晚總是有雨，失眠的時候，我就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看周圍深邃的黑，聽著窗外的細雨傾盆地下落。
    我在這種時候總是突然就流淚，莫名其妙地流淚。無聲無息地。
    有時候好不容易睡著了，卻總是做夢。夢裏我的父母知道我得了艾滋，不停地罵我，說我和男人亂搞，得艾滋，不敢與我接近。我的父母在他們的鄰裏相親麵前也抬不起頭，所有人都害怕我，怕我傳染他們艾滋。
    我也會夢到你。
    夢中你摸著我的臉，不停地說，你怎麼變這樣了，你怎麼變這樣了。
    然後我就沉默，沉默地流淚，淚水淌在你的手指上，最後墜地。
    你看著我，說，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同性戀。艾滋。
    同性戀。艾滋。
    同性戀。艾滋。
    這兩個名詞將永遠地伴隨著我，即使這兩個名詞本無特別的聯係。
    我本早已決定死亡，但卻想記錄一些東西，回顧一下此生，但卻發現，我的一生，隻有兩個詞。
    同性戀。
    艾滋。
    縱是有千絲萬縷的心緒，世人也隻看到了這兩個詞罷了。
    再見了，林漠。
    這回是真的再無見麵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