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瀲？”我回頭一望見他那張猴子麵具，便笑得直打跌，“大師兄！”
    他眼中有絲惱意，卻又帶抹溫涼的笑，“是啊，二師弟！”
    說著，伸手來捉我的耳朵，訝道，“咦？二師弟的耳朵何時變這麼小了？”
    前麵似乎有人好奇地轉過頭來看，臉上也帶著猴子麵具。
    我嘻嘻笑起來，將他身後望了一圈，“小至呢？”
    “他呀，”他懶懶一笑，“又去唱那十八摸去了。”
    我忍俊不禁，“願他能成就一段金玉良緣。”
    忽的靈機一動，建議道，“不如我們去劃船吧，我還從未坐過船呢。”
    他點頭，牽住我往外走，我們像兩尾逆遊的魚在人群中艱難的前行。
    他清朗的聲線在周圍的繁雜聲中有種飄渺的遙遠感，“抓緊我。”
    於是我緊緊抓住他。
    一葉烏篷船停在岸邊，上麵卻不見船家蹤影，台階上一人探頭道，“少年人，自己劃吧！老爺子看戲去啦！”
    上船，劃了一段，我們便也停下槳隨它在水中飄零。
    河水青得有些發黑，伸手一攪，仿佛染了滿頭滿臉的脂粉香，想來確是溶了六朝金粉的。
    遠處隱隱傳來絲竹聲，一把清亮的嗓唱：“聞見伊容美顰情，哪料世景不浮言——”
    飲了船頭駕著的紅泥小爐裏的茶水，還是溫的。
    ……
    “這裏真好。”
    “哪裏好？”
    “水好，船好，人也好。”
    ……
    隨意的聊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語，我的心裏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忽從懷中掏出一個紙油包遞與我。
    打開一看，正是青梅糕。
    他低頭盯著腳邊爬行的黑翅小蟲，仿佛無暇顧及我、漫不經心地說，“順手買的。”
    見我吃了兩口，又緊張道，“味道如何？”
    我笑，口齒不清，“我從未吃過這般好吃的青梅糕。”
    他“哦”一聲，耳尖在兩岸流光中紅得透明。
    上岸後，我們將銀兩放在了船頭，慢悠悠地在街道上閑逛。
    祭典已進行到了尾聲，人群漸漸散了。
    路過一個泥人攤時，我大驚。
    “怎麼了？”
    我小心地拿起一個泥“人”放在手心上，遞給他看。
    “好像你。”
    他麵無表情地望了一會兒，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跳動了兩下，“……這不是狗嗎？”
    “你不要看他的外表嘛，要看眼神！眼神很像你！很威風的！”我將它放在流瀲耳邊，左右對比著看了看，又肯定地點點頭。
    “你……”他板起臉剛想說話。
    我已經扔下錢一把攬住他的脖子繼續走了，“送給你啦，不用客氣。”
    他無奈地瞪我一眼，還是拿了過去，鴉黑的眼和那隻黑色的小泥狗對視，滿臉狐疑，“我的眼神是這樣的嗎……”
    “雖然不是真的，但應該也可以避邪吧……”我小聲嘟囔。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大聲說，“你想不想吃夜宵？”
    隨便在路邊一家麵攤坐了下來，沒想到出乎意料地美味。
    我呼呼地一邊吹開熱氣一邊吃麵，流瀲說他不想吃，隻是坐在對麵看著我，有些異常地沉默下來，麵色陰鬱。
    我夾起一筷子遞到他嘴邊，“嚐一口吧，味道蠻不錯的。”
    他遲疑了一下，神情慢慢鬆懈下來，緩緩張口。
    咀嚼。
    麵無表情，“……還要。”
    我瞪大眼，“咦？”
    ……
    吃完麵後，我們往來時路走去。
    我滿足的拍了拍肚子，呼，好飽啊。
    “要去找小至嗎？還是我們直接回去？嗯，”我思考了一下，“還是算了，小至現在肯定已經樂不思蜀了，說不定還會生氣我們打擾他，聽說那位小萱姑娘很是美……”
    “今天是我的生辰。”
    我怔怔地看著他。
    “你怎麼不早說呀？走，去吃一碗長壽麵。”說著就要拉他往回走。
    他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宛如十裏春風拂麵。
    “不用了，我剛才已經吃過了。”
    我沮喪地看了看四周，店麵都陸陸續續打烊了，沒東西可買了。
    煩惱地抓了半天頭，我突然眼睛一亮。
    對了！我身上有那個！
    剛要伸手，又瑟縮了回來。
    又看了一眼流瀲，我終於下定決心，從衣領處拽出一塊小小的玉墜，解下來遞給他。
    “這是我從小就帶著的，讓寺裏的高僧開過光，很靈的。現在送給你，希望你以後都能平安健康。”
    他愣了一下，遲鈍地眨眨眼。
    “來來來，我幫你戴上。”
    他乖順地低下頭，我將玉墜戴到他脖子上，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肌膚，他顫抖了一下。
    我剛要站好，他卻突然按住我的手，一把將我抱進懷裏。
    “流、流瀲？”
    我僵硬住。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聲音輕柔地在耳邊響起。
    “等一下就好。”
    良久。
    他的懷抱很溫暖，我想著，有些困了。
    忽然，一陣溫熱的氣息來到我的左耳邊徘徊，輕柔拂動著耳朵上細小的絨毛。
    與此同時。
    “碰！”
    一朵盛放的煙花在我們頭頂炸開。
    花祭結束了。